到傍晚，家家的窗戶都亮起燈火，四處已經隱約能聽到鞭炮的聲音。
商場裡，放眼望去全是紅紅的裝飾，喜氣洋洋。
林婉秋四處看了半天，終於在兒童遊玩區找到還空著的一個小凳子，也沒跟柳如意打招呼，直接坐了過去。
柳如意發現女兒沒跟著自己，連忙到處看看。
四周很多小桌子小椅子，有小孩子在畫畫，有小孩子在拼積木，林婉秋就面無表情的坐在中間，默默看著她。
「走啊。」她走到林婉秋面前。
「累了。」
林婉秋別過臉。
柳如意見女兒怎麼都不肯動彈，只好豎起五根手指，「媽媽就再逛五分鐘，咱們就回家。」
「剛才你就是這樣說的。」林婉秋抬起眼，淡淡道：「比陳白還能撒謊。」
柳如意嘖了一聲，「那媽媽很壞了。」
林婉秋不理她，低頭揉著大腿。
「可媽媽真還沒看到滿意的，你就再陪媽媽挑五分鐘嘛。」
「不要。」
「兩分鐘。」
「不可能。」
「大不了，今晚讓你在小白家睡。你倆跨年去。」柳如意心說反正自己也管不了。
林婉秋睫毛顫了顫，表情仍舊沒什麼變化，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小聲道：
「那可以。」
柳如意無奈的笑，明明一開始就心動了，居然還假裝猶豫幾秒。
那小混蛋比啥都好使。
「原來絕交的時候，也能一起跨年啊。」
柳如意雙手捧著臉頰，忽然笑了下，「千萬別等以後有孩子了還絕交。萬一我外孫還有外孫女，聽到別人跟他說要絕交，以為是喜歡他可怎麼辦？」
林婉秋默默坐下了。
「媽媽開玩笑呢！」柳如意連忙把她拽起來。
母女倆接著逛商場，柳如意感覺自己精神的還能再逛逛其他商場，側頭看看，自家閨女怎麼晃晃悠悠的……
「你得多運動呀，秋秋。」
「運動多了，腿不好看。」
看著女孩一本正經的樣子，柳如意忍不住道：「……秋秋真可愛。」
「不要說我可愛。」林婉秋側頭看過來，表情認真，「你以後，可以說我比較乖。」
「為什麼？」
林婉秋緩緩移開視線，「我是大人。」
柳如意搞不懂，知道問了自家閨女也不會說，乾脆就沒問。
「等晚上，是你們三個，還有那天那個小丫頭一起吃飯？」柳如意拿起一身衣服看了看，隨口問了一句。
「不是。」
「還有誰？」
「依依，你見過。還有……」
「還有？」
「還有我們學姐，學姐她妹妹。」
柳如意衣服都忘了放回去，拿在手裡，呆呆地問：「她們住哪呢？」
林婉秋淡淡道：「在他家住。」
柳如意剛拿起來的衣服忽然掉到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放回去的時候像是用了點力，掛鉤和衣架，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小白這是幾個意思？
她盯著衣架上的衣服，沉默了會兒，感覺是自己想多了。
要是真有什麼，這小混蛋早藏著掖著了，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胆。
其次她從小看著那小混蛋長大，多少也了解他。
又不是突然分開個十年八年，從小一起長大，心裡容不下別的女孩子的。
柳如意稍稍鬆了口氣。
但是小白沒那意思……那倆女孩子呢？
柳如意側頭，看向女兒的側臉。
林婉秋剛才語氣隨意，這會兒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只是慢慢往前走，看看旁邊的衣服。
逛街這半天，不管男生女生，不知道多少人悄悄看過她閨女。
就算那倆女生對陳白有意思也無所謂。
不值一提……
柳如意腦海中逐漸浮現出顧依依的模樣。
好像也不一定。
腦袋疼。
這倆小兔崽子怎麼就沒到結婚的年齡呢？
婚一結，給這倆小東西扔一邊，等著幫忙帶孩子就好了，哪還有這麼多事。
「幹嘛這樣看著我。」林婉秋停下腳步，對上她視線。
「想你和小白怎麼還不能結婚。」
「結不結婚，很重要嗎？」林婉秋歪了歪頭。
「這叫什麼話？」柳如意反問，「不是你小時候追在人家身邊，說長大要給他當老婆的時候了？」
「我沒有。」
「我記得呢。」
「你記錯了。」
柳如意發現一個神奇又不太神奇的地方。
可能到底是因為青梅竹馬吧。
這倆孩子才十九歲，對很多家長來說，可能剛剛才到不算早戀的年紀。
她考慮結婚的事情，居然一點不覺得突然。
林婉秋伸手，摸了摸眼前的裙子，感受著布料的觸感，小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只要，能在彼此身邊就好了。」
柳如意只覺得頭疼。
你這樣防得住誰？
沒準哪天人家女孩子都表白了，你還在那絕交呢！
好歹也是我閨女，我當年把你爹迷的神魂顛倒的，一天天爬窗戶都要往我臥室跑，怎麼你就一點沒遺傳到？
「秋秋。」
「怎麼？」
「過來。」
沒多久，柳如意鬆開閨女的手，朝眼前的櫃檯抬了抬下巴。
林婉秋視線移過去，頭頂燈光開的很亮，架子上，是各種款式的高跟鞋。在燈光照耀下，要麼是面料，要麼是上面的鑽石，很多像在發光。
「你是不是沒穿過？」柳如意問。
「涼鞋算嗎？」
「肯定不算。」
「那就沒有。」
柳如意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櫃檯。
「挑一個。」
「為什麼？」
「你剛才也說了呀，你是大人了。」柳如意雙手抱在身前，「大人都會有這種鞋子。」
「沒興趣。」
林婉秋轉身就要走。
「你沒興趣，小白可不一定。」柳如意站在原地，只是微笑。
林婉秋停下腳步，慢慢回頭。
她不是很想說，陳白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但陳白的確是個變態。
柳如意輕笑道：「你哪怕只拍個照片過去，小白十分鐘內就能到場。」
「我只是喊他過來，他十分鐘內也能到場。」林婉秋語氣平淡。
「好了好了，知道你倆感情好了。」
柳如意不懂閨女怎麼回事，一天天冷著臉說些很刺激人的話。
林婉秋終究還是，緩緩走到櫃檯前面。
「這也是談戀愛的一部分，新鮮感和偶爾的小驚喜，都很重要的。」
林婉秋沒說話，彎著腰，默默打量著這些款式。
有些包裹的比較嚴實，有些，恨不得就只是在腳上綁兩根帶子。
還有純黑色的……但是是紅底。
「這次不反駁你倆在談戀愛啦？」柳如意又驚又喜。
「沒來得及。」
林婉秋面無表情的盯著櫃檯，慢慢直起身子。
反正，只是穿雙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