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江星瀾還在做最後兩道菜，顧依依乖乖站在一旁，時不時搭兩句話。
見林婉秋走進來，顧依依話說到一半又忽然頓住，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會兒鍋鏟的聲音比較大，她都沒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
林婉秋也沒說話，但是盯著她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顧依依總覺得，秋秋眼神看起來好複雜。
江星瀾不懂這倆人好端端怎麼對視這麼久，有些疑惑的來回看了看。
還是不懂。
也不好意思問。
之前顧依依藏在陳白被子裡，批評顧依依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只要自己少說話，就能最大程度上維持自己的氣質。
她後面照了照鏡子，發現的確是這樣的。
兩人沒再默默對視，移開視線，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沒人開口。
顧依依見江星瀾一直默默看著她倆，可又全程不說話，忍不住問：
「學姐？你發什麼呆呢？還好認真的樣子。」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呀。
而且，這樣被學姐看著，真的有點緊張。看著學姐這張臉，就會忍不住下意識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我覺得……這樣比較有氣質。」江星瀾下意識嘀咕。
「……」
顧依依忽然笑起來，隱約間，好像看到林婉秋嘴角也揚起一抹很難察覺的弧度。
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我來吧。」林婉秋小聲道。
林婉秋接過江星瀾的位置，又轉頭，看了眼顧依依。
「你想幫忙的話，可以繼續削蘋果。」
顧依依眨了眨眼，一時忘了接話。
林婉秋抿了抿嘴，淡淡道：
「我喜歡吃。」
顧依依回過神，眼角微微彎起。
「好呀。」
蘋果很快就削好了，顧依依挑林婉秋做完一道菜的工夫，遞到她面前。
林婉秋接到手裡，看著手裡的蘋果，好一會兒沒說話。
良久後，她才小聲道：
「依依。」
「怎麼啦？」顧依依問。
林婉秋緩緩抬起眼。
「謝謝。」
「幫你削個蘋果而已嘛！」
林婉秋不置可否，但沒再多說。
……
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在陳白印象里，這還是頭一次。
吃完飯，林婉秋白天逛了街，又幫忙做了兩頓飯，現在實在沒力氣了，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電視。
陳白把學姐按在沙發上，主動去廚房洗碗。
洗潔精塗在盤子上，滑溜溜的，外面鞭炮聲到現在還沒停，聽得他也有點想放。
也不知道瑤瑤買的那些放完沒有。
正想著，兩眼忽然被緩緩蒙住，什麼都看不見了。
「好難猜啊，依依姐。」陳白說。這都第幾次了，大小姐也玩不膩。
他說完後背就被拍了一下。
「一點意思都沒有，你這個人！我特意沒穿鞋過來的！」
顧依依哼哼唧唧，「從客廳到這裡，我至少走了兩分鐘。結果你一下就猜出來了。」
陳白想了想，「你想聽好聽的，還是不那麼好聽的。」
大小姐哼了一聲，「先說好聽的吧。」
「那就是根本不需要猜，憑味道，憑感覺，還有掌心的觸感，甚至心靈感應，在大腦開始思考之前，身體就先一步認出你了。」
顧依依從背後把陳白抱住，雙手摟在他腰間，側臉貼著他後背，緩緩閉上眼睛。
油嘴滑舌喔，陳小白。
心裡這樣想，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那麼好聽的呢？」顧依依問。
「因為這裡就你一個幼兒園小朋友。」
「瑤瑤還是小朋友呢！」
「瑤瑤都小學了，你連大班還沒上。」
嘭。
顧依依很氣，上輩子這人就說她才上中班，怎麼都到現在了，她還沒上大班嘛！
陳白很配合的齜牙咧嘴。
顧依依也很配合的幫他揉了揉後背，本來想親他一下表示安慰的，想起下午的經歷，又有點不好意思。
「秋秋好像不生氣了。」哪怕關著門，顧依依還是朝門口看了看。
「可能本來就不生氣吧，她什麼都知道。只是心裡接受了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也需要時間適應。」陳白洗碗的動作慢慢停下，聲音很輕很輕。
「……是喔。」女孩聲音也很輕，不知道在想什麼。
「依依姐。」
「嗯？」
陳白放下洗到一半的碗，轉身看著她。
「我當時，跟你說我親過林婉秋的時候，你也很難受吧。」
顧依依愣了愣，卻只是彎了彎眼角，雙手依舊摟在他腰間，仰著臉看他。
「你想聽好聽的，還是不好聽的。」
「先聽好聽的吧。」莫名的，陳白這次不太敢先聽另一個答案。
「我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好啦。」大小姐輕笑著，看他的眼睛。
女孩眼睛仿佛映著頭頂的燈光，瞳孔烏黑又水靈明亮，像藏著世間所有美好。
陳白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小聲道：「不那麼好聽的呢？」
「要你哄一下。」
「怎麼哄？」陳白下意識問。
「不許問女孩子這種問題！」顧依依咬住嘴唇，果然木頭就算進化了，也還是木頭。
「主要這不是太想讓你滿意了。」
「這話……勉強算你及格吧。」
大小姐哼了一聲，小聲道：
「多親了秋秋多少下，就要親我多少下，這樣才能哄好。」
陳白正經想了想，也小聲道：「好像親你親的多……」
「不許說這種話！」
大小姐握拳威脅了他一下，又不好意思的別過臉。
顯得，顯得跟就她和陳白玩的花一樣……
「事實啊。」
「都說了不許說……」
顧依依鬆開摟在他腰間的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不跟他對視。
次數只比秋秋多倒還好，她莫名有點怕，比秋秋和學姐加起來都多……
嗚……
顧依依你怎麼回事……
陳白卻像是得寸進尺，一步步往前，柔聲道：
「主要是忍了太久太久了。從上輩子就每天都想親你，還要一天天看著你在我面前晃悠，開了那個頭，肯定控制不住。」
顧依依發現，陳白找的這個理由很好，連她都可以用。
也不算理由。
這好像……是事實。
上輩子天天看對方在面前晃悠，又只能默默忍住的，不是只有陳白一個。
「胡扯什麼上輩子……」顧依依小聲嘀咕。
陳白只是把女孩抱進懷裡，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
「依依姐，謝謝你今年也沒有離開我。」
這話，以前每次過年都想說。最開始，是因為不懂她為什麼每天要這樣省吃儉用，這麼不習慣，為什麼還不走。
後面是不懂為什麼好幾年過去，身邊人都在問他倆怎麼還沒結婚，可私下裡他倆好像都算不上在一起，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沒有離開他。
今年，終究還是說出口了。
被陳白緊緊摟在懷裡，顧依依下意識笑了笑。
她真的不用哄，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但是現在，真的還挺開心的……
「你有好好哄秋秋嗎？」過了一會兒，顧依依小聲問。
「我說的可多了，我把咱倆之間所有事都跟她講了。」
顧依依眨了眨眼，忽然理解了，林婉秋剛才說的那句謝謝，隱含了多少東西。
因為如果是她的話，她也會這樣說。
可是……
陳小白。
你和秋秋說了，她把我猜出來了怎麼辦？
也不對，萬一秋秋多想了一層，知道她是怕陳白難受才不說，選擇一起幫她瞞著……
可秋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什麼都看不出來呀！
她看不出來就算了，秋秋也什麼都不跟她講。
這人怎麼這麼壞……
客廳里，沈夢婷從包里掏出紅包，數了數，剛好五份。
瑤瑤的最多，陳白的最少，但也和往年一樣。
三個女孩子那三份，她是按這邊兒媳婦第一次上門過年的習俗給的。
說了讓陳白寒假結束前必須給她個答案，雖然不知道到最後誰是自己兒媳婦，但的確都是第一次過來過年，不能不給……
沈夢婷看著手裡的三個紅包。
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這才發現，身邊忽然好安靜。
側頭看看，秋秋抱著瑤瑤，倆人已經躺沙發上睡著了，江星瀾站在窗邊，默默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夢婷緩步走過去，把江星瀾的外套遞給她。
「這邊很冷的，小心感冒了。」
江星瀾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沒走，只是把外套接過來。
她不好意思說，有點想爸爸媽媽了。
每年過年的時候，總是特別想。
「想爸爸媽媽啦？」沈夢婷問。
「沒有……嗯。」
江星瀾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沈夢婷笑著把紅包遞過去，「以後過年，都在阿姨家過。」
江星瀾愣了好一會兒，連忙道：
「謝謝阿姨……」
沈夢婷看著江星瀾的臉，心情複雜。
明明看起來這麼不好相處。
一直以來，特別是這幾天，這孩子都低調過頭了。她光顧著看依依，對這丫頭還沒什麼印象。
明明星瀾幫了不少忙的……
相比之下，除了妹妹和小白，這丫頭什麼都沒有……如果自己不答應，她該怎麼辦呢。
沈夢婷想不出答案，越想心裡越難受，乾脆選擇把氣灑在兒子身上。
「陳白！你過來！」
陳白連忙從廚房跑出來，「怎麼了？我衣服是不是忘記晾了？」
沈夢婷猶豫了一會兒，「本來心情不好想罵你兩句，想起今天大過年的，還是算了。」
「那你誇我兩句唄。」
「留到過完年再罵。」沈夢婷走到門口，「我去睡覺，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跨年了。」
關門前，沈夢婷又忍不住瞪了兒子一眼。
但凡這倆丫頭沒那麼好，她這幾天也不至於愁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