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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血洗蠻荒百萬里,飲酒曳落河(終)

2026-09-26 21:00:13 作者: 墨染江山

  蛟龍背上,韓楚風取出一幅屬於違禁之物的蠻荒天下堪輿圖。

  此圖是大岳青山山君私自繪製,各座宗門,山水氣運多寡,就會在形勢圖上亮起不同程度的光彩,如今白花城,雲紋王朝,仙簪城等地,已經淪為一片漆黑。

  此番南下,一路兜兜轉轉,日夜兼程,如今已經走了數十萬里路,剿滅大小宗門十餘座,所獲法寶、半仙兵更是數不勝數。

  至於戰功,韓楚風等人並未統計,因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已經無所謂什麼戰功不戰功了。

  單論他們從山君碧梧的山神祠內拿走的二十盞本命燈,一位仙人,九位玉璞境,其餘至少也是地仙,將這些本命燈一一打碎後,這些人至少各自跌一境,加在一起,差不多都可以媲美斬殺一位飛升境修士的功勞了。

  更何況,他們還斬殺了飛升境大妖官巷、大岳青山山君碧梧、仙簪城城主玄圃,以及瓊甌和烏啼這兩頭飛升境鬼物大妖。

  雖說除了大妖官巷外,拿下其他幾位飛升境都有些取巧。碧梧是被仰止偷襲重傷,玄圃那個廢物是被仰止嚇得自行了斷,瓊甌和烏啼這對師徒,是恰好被心魔的功法克制,跌落一個大境界後被心魔所擒。

  可不管如何,成王敗寇,死了就是死了。

  韓楚風收起堪輿圖,偷偷望了眼仰止的背影,心中有些糾結。

  大妖官巷、青山山君碧梧、仙簪城玄圃,五人之數已經湊齊了三個,接下來前往曳落河,一旦成功將王座大妖緋妃斬殺,那就意味著,再殺一頭,便可煉製「玄煞天魔」了!

  我的乖乖,用五位飛升境大妖煉製天魔屍傀,一旦成功,四座天下,除了那些十四境的老怪物,還有誰是對手?

  越想,韓楚風越是難以壓制心中那股躁動。

  仰止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轉頭望向韓楚風,笑道:「韓道友,聽聞你和劍氣長城的寧姚關係匪淺,那你可知斬殺她父母的大妖,如今身在何處?」

  韓楚風神色一凝,瞬間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拋之腦後,目光落在仰止身上,沉聲道:「仰止,你知道他們現在何處?」

  他自然不會忘記幾年前那場震動四方的「十三之爭」。

  蠻荒天下和劍氣長城各遣十三位劍仙出戰,中土陸氏那位號稱陰陽家半壁江山的老祖,為此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才堪堪推算出妖族高手的出戰順序。

  劍氣長城這邊,先前七場,除去第一場惜敗,之後連贏六場。穩操勝券的大好形勢下,誰都沒料到,第八場,輸了。那名女子劍仙,成了第一位被妖族陣斬於沙場的人物。自那以後便兵敗如山倒,一路連輸,直輸到了第十二場,那兩人,正是寧姚的父母。

  早在驪珠洞天時,寧姚就曾提過這事。

  後來韓楚風在陳清都的茅屋裡,也曾專門問起過,兩人一番推斷,蠻荒之所以提出十三之爭,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為了寶瓶洲那點地盤,而是要壞寧姚的道心。

  好在寧姚向來沒心沒肺,是個實打實的缺心眼,父母戰死後,她離開劍氣長城,來浩然天下遊歷。只是那兩頭斬殺寧姚父母的畜生,自此便杳無音訊。

  韓楚風也曾施展補天訣推演,可也只能算出個大概,模糊得很,或許不在同一座天下,或許被蠻荒天下天道所排斥,當然也不排除自己卜算本領還沒到家,比不過那位陰陽家祖師爺。

  所以他這次深入蠻荒,除了殺妖奪運,另一樁要事,便是要將這兩頭畜生活著帶回去,親手交給寧姚,讓她自己了斷這段因果。

  仰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忽然以手作扇,輕輕扇了扇風,懶洋洋道:「連番廝殺,現在腰酸背疼,好累啊。」

  韓楚風心領神會,嘴角微翹,走到仰止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稍一用力,仰止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慢悠悠道:「斬殺寧姚母親的那個仙人境修士,叫做封豨,真身是頭野豬,皮糙肉厚,同境內極少有人能破開他的防禦。而斬殺寧姚父親的妖族修士,喚做淵重,仙人境巔峰,真身是個玄龜,甲殼上天然篆刻「困劍」符文,十三之爭後,他們因大戰有功,便成了托月山的供奉,某人准許他們百年內可自行抉擇是否參與攻打劍氣長城的戰役。」

  

  「你說他們在托月山?」韓楚風鬆開手,神色凝重。

  要知道蠻荒天下的托月山可是和浩然文廟、青冥白玉京差不多兇險的地方,其內高手無數,不乏飛升境巔峰的王座大妖,想要從托月山把人帶走,難度可想而知,恐怕只有萬年前的老大劍仙方能做到。


  仰止轉過身子,和他面對面,望著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她忽然明白切韻為何會趟這趟渾水,仰止善解人意道:「韓道友,如果你願意將緋妃那部分水運贈送給我,讓我占據蠻荒天下五成水運,我倒是可以想辦法幫你混進去,不過能否從一眾大妖的眼皮底下將人帶走,那就只能看你的本事了。」

  韓楚風沉默不語,他娘的,要不然還是將這婆娘煉成煞傀算逑了,三陽二陰,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如果再將火神和水神本源,連同自己的一縷魂魄一同煉化,保不齊就能以五行合一的手段,煉製出一尊堪比十四境大修士的至尊「玄煞屍傀」!

  到那時,別說區區一個托月山,哪怕打穿蠻荒也不無可能。

  就在韓楚風下定決心,哪怕背棄誓言,也要完成這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念天地之悠悠,一劍壓蠻荒的偉大壯舉時,慕容燁等十六人走了過來。

  慕容曄開門見山道:「韓兄,以我們現在的修為,哪怕手段盡出,也不見得能一劍劈開托月山的護山大陣,更何況後面那幾頭畜生緊追不捨,況且方才屠殺仙簪城的動靜鬧得有些大,極有可能引來了其他大妖的注意,我倒有一計,不妨試一試。」

  韓楚風蹙眉,「你是說......將計就計?」

  慕容曄鄭重地點了點頭,「斬殺緋妃後,我們兵分兩路,你和仰止去托月山,我們繼續吸引那群畜生們的注意,一個月後,無論成功與否,前往蠻荒天下的十萬大山匯合,我們再作打算。」

  他身後,一眾兄弟笑容燦爛,全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顯然這件事他們私下已經商議過了,顧飛簡單幹脆:「韓兄,莫要囉嗦了,事不宜遲。」

  白素來到韓楚風身前,眼波流轉地笑了起來,「主人,放心好了,打不過,我們可以跑啊,論逃跑的本事,你第一我第二,哪怕再給他們幾條腿,也不一定追得到我們。」

  「這話倒是不假。」

  林九玄雙手攏袖哈哈大笑,「韓兄逃跑的本事那可是冠絕整座浩然天下,元嬰境的時候,尋常仙人就已經拿他沒辦法了,更何況如今我們合力布下大陣,修為足以比肩仙人境巔峰乃至飛升境初期,只要不動手,一門心思地跑,除非被合圍,否則王座大妖也拿我們沒辦法。」

  見眾人態度堅決,韓楚風也不再多言,將玉版城和仙簪城的兩座劍陣交給他們,關於仙簪城劍陣的開啟之法,玄圃已經交代清楚,以白素玉璞境的修為做大陣主將,用兩頭飛升境軀體做陣眼提供靈力,防禦力不弱於仙簪城半分。

  韓楚風說道:「你們隱匿身形,在酒泉宗先喝上幾杯美酒,看看到底是我浩然天下的酒好些,還是蠻荒天下的酒更勝一籌,等我和仰止斬殺了緋妃,我會在曳落河布下一座大陣,爭取再圍殺一頭王座大妖。」

  其餘人倒沒覺得有何不妥,仰止卻忍不住笑出聲,好傢夥,浩然天下的劍修都這麼狂妄嗎?還要圍殺一頭王座大妖,這語氣就好像上個茅房然後洗個手那般簡單,你們也太不把王座大妖當回事了吧?

  在距離酒泉宗千餘里處,一行人兵分兩路,韓楚風和仰止動身前往曳落河,聽仰止說,她和那條有著大道之爭的猩紅長蛇,雙方打生打死已經三千年,徒子徒孫死傷無數,不過雙方道行都不傷絲毫,反而穩步提升,麾下死了的兵馬,皆是她們的大補之物,如今每隔八百年,雙方便要約戰一場,在一座小天地內顯出真身,折騰出些天地搖晃的動靜來,但更多的還是各打各的,畢竟雙方戰力並不懸殊,真要往死里爭鬥,古井王座之上的不少同輩存在,是不介意合夥吃掉她們的。

  廣寒城是緋妃麾下宗字頭大城,以女修為主,共有六部,雪霜部女官仙藻而今三百歲,修為不過玉璞境,柳條、梅雪、冰綃、雲瀑等五部也多是此境界。

  韓楚風心下便有了計較。

  往往越是約定俗成的事,也就越容易出其不意。

  曳落河流域共有三十六條萬里長河、以及諸多湖泊,在此之前,仰止便將整條曳落河水運贈送給了韓楚風,自己只是預留了數條本命大江。

  興許是大道親水的關係,韓楚風剛踏足曳落河數百支流之一的無定河時,立即感覺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濃厚水運,心念微動,此方天地仿佛便被他掌控在手中。

  韓楚風雙眸微動,瞧見無定河無數白骨鬼魅攢簇其中,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輕聲念道:「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啊。仰止,你真應該慶幸不是在浩然天下遇見我,否則哪怕你是十四境大妖,我也定會想盡辦法將你斬於劍下。」

  仰止渾不在意道:「韓道友,聽聞浩然天下有句詩,叫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你們在蠻荒天下走了數十萬里,殺了十幾萬妖族修士,都是殺人,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卷,拋於空中,霎時間,這條河面寬達數十里的無定河,竟是直接被她從大地上連根拔起,繼而是遠處一條條曳落河分支。

  按照約定,韓楚風需要給仰止留下三條萬里江河,無定河便是其中之一。

  仰止顯出千丈真身,極長的蛟龍身軀拖曳在大地,每一次輕輕拍擊,便是方圓百里一陣劇烈震顫,塵土飛揚如浪。她施展法天象地,萬丈法相屹立在天地間,抬起手掌,伸手一抓,曳落河流域無數妖族修士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她一掌碾碎,血霧瀰漫,屍骨無存。

  韓楚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祭出本命物半仙兵驚濤。碧綠長劍破空而至,懸於身前,劍鳴如龍吟,激起驚濤駭浪,剎那間江河倒卷。

  他的身形在仰止那龐大如山嶽的法相面前渺小如塵埃,可渾身散發的磅礴氣勢,卻猶如一座拔地通天的巍峨高山,讓人仰止。

  滄海歸元訣運轉到極致,三百餘條江河逆浪滔天,整條曳落河竟生生脫離了河床,大水懸空,被人拔河而走。無數妖族修士仰頭望去,只見一幅奇異畫卷,大水高懸,映照的萬里山河碧綠一片,空中水網交錯,就像一棵參天大樹倒塌,數百條枝幹一同匍匐橫地,而每一條離開河床水道被拽在空中蔓延開來的枝蔓,都是一條條曳落河支流。

  仰止那尊萬丈法相雙手掐訣,施展冠絕天下的水道神通,助韓楚風快速煉化。

  磅礴水運不斷湧入他體內,那件袖口與衣擺處以銀線繡著疏朗雲紋的雪白長袍,此刻散發出耀眼的璀璨光芒,數千條經緯絲線化作條條江河,在法袍上洶湧流淌。

  半仙兵驚濤幻化出一條萬里大江,將數條支流一口吞入,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吞噬了十萬里江域。大雨滂沱,大地處處洪澇,可每條落地之水的水運都已被韓楚風和驚濤劍吞噬殆盡,分別湧入法袍、丹田和劍身之中。

  仰止蹙眉,心一橫,傳音道:「韓道友,我可傳授你一門水法神通,保你煉化曳落河後立地飛升。但你需要讓我在浩然天下自由行走,不得被任何人干涉。我也可保證到了浩然不妄造殺業,但需成為一州或兩州之地的人間君主,所有人間帝王、五嶽敕封、香火神靈、武運皆由我決斷,如何?有我鎮守浩然山水氣運,定保一州山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她本以為如此一步登天的機會,韓楚風定然不會拒絕。畢竟接下來不管是圍殺緋妃還是去托月山,有一身飛升境修為總好過區區玉璞境劍修。

  可她萬萬沒想到,面對這等誘惑,韓楚風竟半點沒遲疑便搖頭拒絕了。

  「不必。」

  兩個字,乾脆利落。

  韓楚風吞噬曳落河五成水運後,將白袍和驚濤劍煉製成仙兵品秩,便不再繼續煉化,而是將剩餘江水盡數吸入袍中,蕩漾起一圈圈碧綠漣漪。收了整條激盪不已的曳落河,韓楚風身形一閃,直接融入仰止那尊萬丈法相內,盤膝而坐,努力壓制磅礴靈氣帶來的突破衝動。

  他雖大道親水,卻不想以水法躋身飛升境。

  水也好,火也罷,不過是他劍道中的一途而已。

  「去找緋妃。」韓楚風冷聲道。

  仰止嘆息一聲,心中埋怨: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兩利的事怎麼就不開竅?如今殺了五個蠻荒飛升境,多出來的氣運足以讓許多仙人境突破至飛升境,這麼好的機會不搶先占據,難不成留給旁人憑空多出個十四境?

  其實在韓楚風為她設下禁制後,仰止便一直試圖以強大修為破開,可每次剛有異動,她便「看「見一尊高大女子坐於王座上緩緩睜眼,那人給她的壓迫感,絲毫不弱於上古火神。這也是她不得不妥協的真正原因。

  仰止施展神通御空飛行,所過之處大地巨震、山脈傾覆、江水倒流。

  遠處,一根高達千丈的古老圓柱篆刻著早已失傳的符文,一條猩紅長蛇環旋盤踞,四周一顆顆淡然無光的蛟龍驪珠流轉不定。

  長蛇吐信。

  王座大妖緋妃現出妖族真身立於圓柱上,冷聲道:「仰止,你又抽哪門子瘋?」

  年輕女子容貌的緋妃,手腕繫著一串金色手鐲,以數十顆蛟龍之屬本命寶珠煉化而成,蕩漾起一圈圈碧綠漣漪如神靈寶相圓環。

  隱匿在仰止法相內的韓楚風瞧見緋妃身上那件法袍,以及鞋尖處翹綴的兩顆碩大驪珠,急忙傳音:「仰止,法袍和驪珠千萬別打壞了,這兩件東西我有大用。」

  仰止以為他要把這兩件本命物送給白素,心裡有些不痛快,忍不住說道:「你對那丫頭可真好啊,見到什麼好東西都想給她。怎麼,你們私下暗通款曲結為道侶了?」


  韓楚風懶得搭理這婆娘,真是自己髒看別人也髒。

  仰止心中有怨氣,對著緋妃傳音道:「少廢話,先打一架再說。」

  緋妃咬牙切齒:「你個蠢貨。」

  但她還是和仰止共同隔絕出一座小天地。

  進了天地,緋妃譏諷道:「怎麼,是袁首床上功夫不濟事了,弄得你滿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泄?坊間市井都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你要是饑渴難耐,我倒是可以幫你找幾個面首,保准長相本事比袁首強百倍。」

  韓楚風在法相內聽得瞠目結舌,好傢夥,這罵人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拼。

  仰止氣得七竅生煙,手腕一翻抖摟出五顆碧綠水珠:「今天換個花樣,只比水法神通,誰輸了誰讓出一成水運!」

  五顆碧綠水珠頓時化成一條波濤洶湧的江水,水性極凶,煞氣沖天,無數冤魂厲鬼在江河大水中游曳不定,緊接著,數以萬計彩帶繚繞、懷抱琵琶的飛天侍女各自彈奏,天籟之音既有婉約旖旎也有將軍卸甲的雄渾韻味。絲絲縷縷的水運靈氣被琵琶聲牽引,水霧升騰,最終化作一根根碧綠絲線掠向高空。

  緋妃譏笑不已,同樣施展神通幻化出一條萬里江河,與那條無定河撞在一起。

  身為王座大妖,緋妃眼力遠比玄圃那個半吊子飛升境強出不止一籌。甫一交手她便察覺仰止狀態不對,似乎受了傷,緋妃心中暗喜:難怪這蠢婆娘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原來外強中乾。也罷,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她打定主意,哪怕拼到重傷也要趁此良機將仰止斬殺,如此便能獨占蠻荒八成水運,順勢合道躋身十四境。到那時,區區一個袁首又算得了什麼?

  緋妃不再藏掖,現出妖族真身,施展法天象的與仰止廝殺在一起。

  小天地內天崩地裂,山河倒轉。

  仰止與韓楚風心神相通,傳音道:「別急,一定要等一擊必殺的機會。王座大妖若捨命要逃,想攔下也不是易事。」

  韓楚風點點頭,暗中運轉功法,以水神本源開始不著痕跡地煉化緋妃的大道本源。每過一息,那縷本源便深入一分,緋妃的江河神通便滯澀一分,只是她還蒙在鼓裡,只當是仰止今日格外難纏。

  猩紅長蛇與墨色蛟龍在天地間翻攪糾纏,水浪排空,萬里之內盡成澤國。緋妃越打越心驚:這蠢婆娘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水法竟隱隱壓自己一頭?

  緋妃越打越覺得不對勁。每次全力施展神通,都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寒意從接觸點滲入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蠶食她的大道根基。

  「你搞什麼鬼?」緋妃厲喝一聲,猛地甩動蛇尾,將方圓百里的江水全部捲起,化作一道通天水柱,狠狠撞向仰止。

  仰止那尊萬丈法相穩坐虛空,冷哼一聲,袖袍一揮,五顆碧綠水珠滴溜溜旋轉,迎風化作五條萬里大江,硬撼水柱。

  轟隆隆!

  兩股磅礴水運撞在一處,小天地內頓時天搖地動,無數山川虛影在這等衝擊下寸寸崩碎。天地昏暗,唯有水光與妖氣交織,到處都是肆虐的罡風。

  仰止冷笑,張口一吐,一枚早已損毀大半的玉剛卯從口中飛出,迎風暴漲,化作一座萬丈玉山朝著緋妃當頭砸下。

  「仰止,你現在就剩這點本事了?」緋妃不慌不忙,法相雙手結印,身前江水驟然凝固成一面萬丈冰壁。玉山撞在冰壁上,瞬間山崩地裂。

  這方小天地本就是臨時開闢,哪裡經得起兩頭王座大妖這麼拆。兩人交手不過百餘招,整片天地像是被攪渾的泥潭,幾乎要徹底崩塌。

  有一條瀑布之水天上來,落在人間與那仰止大道顯化的曳落河,狠狠撞在一起,大浪滔天,一幅白描山河畫卷當中,萬里化水澤。

  韓楚風盤坐在法相內部,面色微白。他能清晰感知到緋妃的大道本源正在被水神本源一點點蠶食,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眼下這架勢,小天的撐不了太久。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悄然掐訣。

  驚濤劍懸於膝上,劍身微微震顫,碧綠劍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緋妃忽然悶哼一聲,猛地一僵,猛然抬頭望向仰止,「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手腳?」

  她雖然察覺到了異樣,但鬥法正到緊要關頭,仰止的攻勢驟然加劇,五條蛟龍同時撲咬,她不得不全力應對,根本無暇細查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仰止笑而不語,只是傳音給體內的韓楚風:「韓道友,她已經快撐不住了,你那煉化得如何了?」


  韓楚風盤坐在法相丹田處,雙眸微閉,聞言嘴角一勾:「再有一炷香,她這條命就歸我了。你再拖她一拖。」

  「好說。」仰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尊萬丈法相驟然收斂真身幻象,重新化回人形模樣,袖袍一揮,滔滔江水如五條碧綠怒龍,咆哮著沖向緋妃。

  緋妃見狀,冷哼一聲,周身猩紅光芒大盛,周身江水瞬間沸騰,化作漫天白霧,霧氣中隱約有無數水蛇遊走,眨眼間,便有千百條蛟龍沖天而起,每一條都長達千丈,鱗爪飛揚,沖向仰止。

  兩股水法神通撞在一處,小天地內頓時水浪滔天,無數山川虛影在這等衝擊下寸寸崩裂,天地昏暗,唯有水光與妖氣交織。

  就在天地壁壘要承受不住,轟然崩塌之際,韓楚風猛地睜眼,一步踏出法相,開天劍鏗然出鞘,劍氣如虹,一股極寒之氣,瞬間將數萬里江河凍結成冰,寒氣四散,緋妃頓感自己的水法神通仿佛被壓制一般,就像被抽掉了脊樑的蛇,渾身酸軟無力。

  「冰河萬丈!」

  話音未落,天地一變,長風掠野,萬里煙波,浩渺蒼穹,浩然氣盪,浪涌處即是劍氣起處,水勢滔滔似天河倒傾,水光層層如岳崩川決。

  「不!!」

  緋妃仰躺在深溝底部,渾身鱗片崩裂,鮮血染紅了整條溝壑,她死死盯著那道渺小如塵埃的白衣男子,到死也不敢相信仰止居然投靠了浩然天下......

  韓楚風低頭看著這條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座大妖,八柄半仙兵從四面八方破空而至,分別釘入緋妃的八處要害,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勞煩仰止道友為我護法。」

  仰止袖袍鼓盪,五條大江同時翻湧,小天地內頓時暴雨傾盆。

  ——

  酒泉宗邊上的那座城池,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比雲紋王朝的京城還要熱鬧幾分,多是些鍊形未全的下五境妖族修士,除了賣酒的和飲酒的,幾乎都是外鄉來這邊做酒水買賣或是來此遊歷的,大大小小的酒樓酒肆,很像劍氣長城,得錢即覓酒,醒時杯前坐,醉後桌底眠。

  慕容燁聽聞劍氣長城不少劍仙在遊歷蠻荒時,都喜歡來此喝上一杯,白素那丫頭喜歡飲酒,大碗豪飲,喝了個滿臉通紅,嘴裡還哼著小曲,全是從花船上學來的勾欄艷曲。

  其他人分別坐四周,蠻荒天下的宗門底蘊如何,一目了然,就看「人」有多少。

  不過酒泉宗自身沒什麼實力,明里暗裡,都遠遠不如仙簪城,宗門裡邊就兩位上五境修士,一個每天想著讓賢的仙人老宗主,一個打死都不願意繼承宗主的玉璞境掌律祖師,其餘宗門上下譜牒修士無論男女,幾乎都是精通釀酒又喜好飲酒的酒鬼,真真正正,一輩子都算泡在酒缸里了。

  眾人心中一合計,算了,留著這座酒泉宗繼續釀酒好了。

  眾人喝得盡興,白素又破天荒買了十幾壇佳釀,打算一會兒帶給韓楚風嘗嘗,免得再被他說喝了酒就忘了主人,就在這時,白素心頭響起韓楚風的聲音,「速來曳落河!」

  白素猛然起身,丟了十兩黃金說道:「結帳。」

  酒肆掌柜不過是個龍門境老修士,口乾舌燥,吶吶無言。

  好傢夥,瞧你這姑娘長得俊俏,怎麼還吃俏食?十兩黃金夠幹嘛?正當自己是那狗日子阿良啊。

  只是老掌柜敢怒不敢言。

  因為在那姿容絕美的女子身邊,還圍著十餘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傢伙,看樣子定是某個大宗門出來遊玩的嫡傳千金,否則也不會有如此排場。

  離開酒鋪,白素直接施展韓楚風獨門遁術神通,瞬息九萬里,帶著一眾劍修朝著曳落河疾馳而去。

  另一邊,蠻荒腹地。

  白瑩、黃鸞、袁首、雷矛、切韻、曜甲六頭王座大妖,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趕來。

  而此時此刻,小天地內,緋妃的四成水運正被韓楚風以驚濤劍和滄海歸元訣瘋狂煉化。仰止站在一旁,望著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韓道友,」仰止沉默片刻,輕聲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剛才的提議?」

  「不考慮。」

  「為什麼?」

  韓楚風閉上眼,繼續煉化,只留下一句話:

  「因為我是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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