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家站在門口,目送楚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這位楚王殿下脾氣可真大。」
趙管家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府,嘴裡嘀嘀咕咕的。
「世子爺也真是的,自己惹的禍,讓我一個管家來擦屁股。」
「下回要是再來個什麼王爺發飆,我老趙也學世子爺,提前跑路算了。」
……
三日後!
陳炎一行人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色就越荒涼。
入眼的都是一望無際的麥田和稀稀拉拉的村莊。
不過讓陳炎欣慰的是,這三天裡,兩個女人倒是出奇地沒鬧出什麼大動靜。
但那種暗流涌動的感覺,卻從來沒停下過。
趙清漪每天都會換一身新衣裳炫耀。
趙靈歌則是就穿著那幾件素色的宮裝。
然而,趙靈歌越素淨,趙清漪就越上火。
因為沿途驛站的那些官員,看趙靈歌的眼神,明顯比看她更柔和。
趙清漪覺得那些人的眼神在說,看,晉陽公主多端莊大方。
而她這個珠光寶氣的寧安公主,活像個暴發戶。
第三天傍晚,車隊抵達了平昌縣。
陳炎看了一眼頭頂上那塊斑駁的「平昌縣」木牌匾。
覺得這地方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窮酸氣。
「今晚就在這落腳了。」
陳炎翻身下馬,扭了扭發酸的脖子。
騎了三天的馬,他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跟馬鞍長在一起了。
「紅韻,你去前面找個像樣點的客棧,安排住的地方。」
紅韻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趙靈歌的馬車方向,又看了一眼趙清漪。
似乎在默默計算著房間該怎麼分配。
然後轉身走了。
「世子爺,咱進城逛逛?」林修湊過來,活動著手腳。
「走,反正等紅韻安排好也要一陣子。」
陳炎帶著林修和拓拔野,三個人溜達著就進了平昌縣城。
縣城不大,主街也就百來米長,兩邊零散地開著些鋪子。
但陳炎注意到,好幾個鋪子都關著門,門板上還貼著官府的封條。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而且走路的時候,都習慣性地貼著牆根走。
三個人剛走到主街中段,迎面就來了四個差役。
為首的那個歪戴著官帽,手裡拎著根水火棍,腰上別著一把生了鏽的短刀。
走路的時候,他們故意把腳步踏得震天響,一看就是這條街上的地頭蛇。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陳炎三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了拓拔野身上。
「站住!」
差役一抬手,攔住了去路。
「你們是哪裡來的?城門路引呢?」
陳炎眉頭一挑。
路引?
他是朝廷欽差,出京走的是官道,各大關卡一路暢通,哪需要什麼路引?
但他沒急著亮身份,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我們是京城來的客商,路過貴地歇歇腳。」
那差役聽見「京城」兩個字,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
「京城來的?那排場不小啊。」
他繞著陳炎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陳炎袖口的料子。
「這衣服不錯,上好的蜀錦吧?京城的大老爺們就是闊氣。」
陳炎沒搭理他。
差役見他不吭聲,膽子更大了。
往前一步,擋住了去路。
「我告訴你們,進我平昌縣的外地商旅,都得交一筆過境稅。」
「一人五十兩,你們三個,一百五十兩。」
林修差點笑出聲來。
五十兩?
你怎麼不去搶?
拓拔野更是直接開口了,操著一口不太利索的中原話。
「五十兩?你知不知道我是……」
陳炎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急。」
陳炎目光從那個差役身上緩緩移開,看了看主街兩邊。
街上寥寥幾個行人,看見差役全都縮著脖子繞道走。
一個賣饅頭的老漢看見差役過來,甚至直接收了攤躲進了胡同里。
陳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底已經冷了下來。
他重新看向那個差役。
「這五十兩,交給誰啊?」
差役挺了挺胸脯。
「當然是交給縣衙!我們陳大人說了,凡是外地商旅,一律得先到縣衙報備繳稅,否則概不允許在平昌縣境內逗留!」
「等等。」陳炎打斷他,「你們縣令也姓陳?」
「那可不!」差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我們平昌縣的陳大人,那可是在這當了八年的老縣令!整個平昌縣誰不知道他?上頭有人,硬得很!」
「你們要是不交錢,別怪我們兄弟……」
話還沒說完,陳炎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很隨意地在那差役面前亮了一下。
令牌是紫金色的,正面刻著「欽差」二字,背面是太元帝的御印紋樣。
差役本來還張著嘴在吹牛。
看到那塊令牌的一瞬間,嘴就合不上了。
他雖然是個縣城裡的小差役,但欽差令牌的規制,他還是認得的。
「你……你是……」
陳炎收起令牌,臉上的笑容沒了。
「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推恩令欽差大臣,陳炎。」
差役的腿當場就軟了。
但陳炎沒給他跪下去的機會,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把他拎了起來。
「你剛才說的那個陳大人,讓他來見我。」
「還有,你們這位縣令在平昌縣私設關卡、巧立名目、勒索過境商旅的事兒……」
陳炎拍了拍那個差役的肩膀,笑容重新浮了上來。
但這笑容,比不笑還嚇人。
「本欽差很感興趣。」
四個差役齊齊跪了下去。
領頭那個額頭啪一聲就磕在了青石板上,官帽都甩飛了。
「大……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拓拔野在旁邊嘿嘿一笑,彎腰湊到那個差役面前。
「說實話,你應該慶幸他先掏了令牌。」
「要是再晚兩秒,我就先掏刀了。」
差役褲襠一熱,直接尿了。
……
半個時辰後。
平昌縣令陳福安被五花大綁地扔到了縣衙大堂上。
陳炎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隨手翻看著從縣衙後院搜出來的帳本。
越看,臉色越難看。
私征商稅、貪墨賑災銀、剋扣軍餉、強占民田。
整整八年,這破地方的縣令,簡直把百姓當豬宰。
最離譜的一筆帳,是去年黃河決口,朝廷撥了三千兩賑災銀子到平昌縣,這位陳大人自己獨吞了兩千八。
剩下的兩百兩,拿去修了他自家的後花園。
「你叫什麼來著?」
「回……回大人,下官陳福安……」
「嗯,陳福安。」陳炎合上帳本,對著旁邊的林修說了一句。
「老林,替我擬一道公文,送去刑部。」
「就說平昌縣令陳福安,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已被本欽差就地免職,押送京城候審。」
「另外,把他後院的贓銀全部清點出來,就地發還給平昌縣的百姓。」
「是!」
陳福安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啊!下官上面有人!下官是吏部王侍郎的門生……」
陳炎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把那本帳冊往旁邊一扔,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門口,還是回了一句。
「你跟他說,你已經被欽差拿了。他要是想撈你,讓他來找我。」
「本世子在京城等他。」
陳福安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癱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折騰完這些破事,天已經徹底黑了。
紅韻已經把客棧安排妥當,車隊也都停在了客棧後院。
陳炎打著哈欠走進客棧,騎了一天馬又審了一頓貪官,他現在渾身上下每個關節都在抗議。
上樓的時候,他隨口問了跟在身後的一個禁軍侍衛。
「我的房間在哪?」
「回世子,紅韻姑娘安排您在二樓靠里的房間。」
陳炎迷迷瞪瞪地上了二樓,看著走廊兩側一排相同的木門。
哪間來著?
靠里的?那應該是最裡面那間。
他伸手推開了走廊盡頭的房門。
門沒閂。
屋裡亮著一盞燭火。
陳炎邊走邊扯外袍,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媳婦兒,今天累死老子了,你幫我揉揉肩膀唄……」
話說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因為坐在桌前的人,不是趙清漪。
趙靈歌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長發披散在肩上,手裡正拿著一本書。
翠竹剛出去給她打熱水,房門只是虛掩著。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空氣瞬間凝固。
趙靈歌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一片緋紅。
陳炎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走錯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