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歌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接上話。
紅韻已經走遠了,抱著劍,背影又冷又直,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靈歌抿了抿唇。
耳朵還燙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
明明什麼都沒做。
可被紅韻那麼一點,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立刻就像被人從角落裡揪出來擺在桌面上了。
偏偏她還沒法反駁。
另一邊。
陳炎已經帶著韓梟和一千輕騎摸出營地了。
夜裡的草原沒什麼好看頭。
風颳臉,嘴裡一股土腥子味。
但飛熊軍這幫人一個個眼睛發亮。
終於輪到他們狠狠干一票了。
韓梟湊到陳炎旁邊。
「世子爺,待會兒怎麼打?」
「先埋,後捅。」
「就這麼簡單?」
「廢話,偷襲能有多複雜。」
陳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讀兵書傻了,見著打仗就想擺陣型?」
韓梟臉一黑。
「末將那是穩。」
「你那不叫穩,你那叫老派。」
「那世子爺您的呢?」
「我這個叫陰。」
韓梟被噎住了。
媽的。
這人說自己陰,說得還挺坦蕩。
一行人很快埋伏在一處低坡後頭。
這裡是去王庭南側必經的一條窄道。
兩側地勢不高,但夠藏人。
馬蹄裹布,人人閉嘴。
等了不到半個時辰。
前頭果然來了一支北狄騎兵。
人數一千左右。
隊伍不算散,說明不是雜牌。
陳炎趴在坡後頭瞄了兩眼。
「韓梟。」
「在。」
「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中間呢?」
「中間歸老天爺。」
韓梟聽完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行,聽天由命是吧。」
「不是。」
陳炎看著那支騎兵越走越近,慢悠悠道:「中間歸他們倒霉。」
下一秒。
他手一揮。
「狠狠干!」
伏兵瞬間撲了下去。
北狄那邊完全沒想到這裡會有伏兵。
前面幾排人剛反應過來,後面就亂了。
韓梟那邊更猛。
這貨衝起來跟頭熊一樣,掄著刀狠狠干進人堆里,一邊砍一邊罵。
「讓你們搶邊!」
「讓你們殺人!」
「讓你們偷羊!」
陳炎嘴角一抽。
最後那句明顯帶私仇了。
他自己也沒閒著。
手裡刀翻得飛快,專找看著像小頭目的狠狠干。
不過一刻鐘。
這支千人騎隊就崩了。
死的死,逃的逃。
陳炎直接吼了一句。
「別全殺了!」
「留活口!」
飛熊軍這才收了點瘋勁兒。
很快,五六個北狄騎兵被摁在地上。
其中一個年紀不大,身上皮甲倒挺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兵。
陳炎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腿。
「會說大雍話嗎?」
那人瞪著他,不吭聲。
陳炎點點頭。
「不會啊,行。」
他轉頭看向拓跋野。
「你問他。」
拓跋野早就跟來了,這會兒蹲下去,嘰里呱啦說了一通。
那小子臉色明顯變了。
回了一句。
拓跋野聽完,神色有點怪。
「他說他會說。」
陳炎樂了。
「這不就會了嗎。」
他蹲下來,看著那年輕人。
「叫什麼?」
「阿木爾。」
「什麼身份?」
「不知道。」
陳炎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算重。
但侮辱性極強。
阿木爾整個人都懵了。
他大概沒想到,對方一個大雍主將,問不出來就直接上手。
「現在知道自己什麼身份了嗎?」
阿木爾咬牙,「俘虜。」
「不錯,挺聰明。」
陳炎拍拍他的臉。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阿木爾別過臉,不看他。
陳炎也不急。
「你們這支騎隊,是誰的人?」
阿木爾不說。
陳炎回頭看了韓梟一眼。
「把他褲子扒了,吊樹上去。」
阿木爾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是北狄貴族!」
「那正好,貴族更值錢。」
陳炎一臉認真。
「你信不信,老子給你褲子一扒,明天整個草原都知道你小雀兒長什麼樣。」
「你……」
阿木爾臉都綠了。
草原漢子不怕死。
但這種丟人的死法,真不行。
陳炎又看向阿木爾。
「最後問一遍,誰的人?」
阿木爾咬了半天牙,終於憋出一句。
「二王子烏力丹。」
「來幹嘛的?」
「去南邊接人。」
「接誰?」
阿木爾又不說了。
陳炎點頭。
「行,扒吧。」
「別!」
阿木爾急了。
「我說!」
「是青狼帳的人。」
陳炎和拓跋野對視了一眼。
趙靈歌猜得真准。
青狼帳那邊,果然在動。
「青狼帳誰的人?」
「蘇合娜夫人帳下。」
這下,連韓梟都來精神了。
「就是那個……姨?」
陳炎回頭就罵,「你他媽叫得還挺順口。」
韓梟乾咳一聲,憋住了。
陳炎繼續問,「接她的人做什麼?」
阿木爾閉了閉眼。
「烏力丹王子想逼她交出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這次陳炎看出來了,他大概率沒撒謊。
級別不夠。
知道不了那麼細。
但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了。
蘇合娜現在有麻煩。
而且這個麻煩,跟寧王失蹤八成脫不了關係。
陳炎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
韓梟低聲問:「世子爺,現在怎麼辦?狠狠干進王庭?」
「狠狠幹個屁。」
陳炎眼睛轉了轉。
「先講講人情世故。」
「啥意思?」
陳炎回頭看向地上那幾個俘虜,忽然咧嘴一笑。
「把他們衣服扒了。」
阿木爾臉都白了。
「你剛才說不扒我的!」
「我剛才只說答得不好才扒,你答得還行。」
「那你為什麼還扒?」
「因為我忽然想扒了,不行嗎?」
阿木爾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媽的。
大雍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陳炎沒管他,繼續吩咐。
「扒完了,給他們捆一塊兒。」
「再在他們背上寫字。」
韓梟一愣,「寫什麼?」
陳炎摸著下巴想了想。
「就寫你們二王子派人夜會青狼帳,圖謀不軌。」
拓跋野當場笑出了聲。
「絕。」
「還沒完。」
陳炎越說越來勁。
「再給他們留一匹馬,讓他們自己跑回去。」
「路上要是被三王子阿史那的人抓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韓梟這下徹底服了。
「世子爺,您這腦子,是真不往正地方長啊。」
「你懂個屁,這叫挑撥離間。」
「那也挺不是人的。」
「打仗的時候,誰跟你講道德。」
很快。
幾個北狄俘虜就被扒得只剩裡衣,背上還被人用炭筆狠狠干寫了一通。
阿木爾整個人都快羞憤自盡了。
陳炎還蹲下來,替他整理了一下頭髮。
「回去之後,記得說是烏力丹逼你們這麼幹的。」
「你做夢!」
「沒事,你不說,別人也會替你說。」
說完,陳炎起身,大手一揮。
「撤。」
一千輕騎來得快,撤得更快。
只留下滿地屍體,和幾個快要懷疑人生的北狄俘虜。
而營地那邊。
趙靈歌坐在帳中正煩著,帳外忽然一陣腳步聲。
一個護衛進來稟報。
「殿下,外頭來了個人。」
「誰?」
「說是從大寧城來的。」
「還說……」
護衛神色有點怪。
「還說是替世子妃給世子送東西的。」
趙靈歌心裡忽然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
她有種很不妙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