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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鼓勵

2026-06-11 14:29:53 作者: 已根

  夜深了。

  王庭大帳外面的篝火堆了好幾處。

  各部騎兵還在打掃戰場。

  白鹿軍留下的屍體和殘甲,被攏成一堆。

  火光照得草原紅彤彤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加烤肉味的混合體。

  陳炎在蘇合娜帳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

  兩個烤架上,掛著兩條肥羊腿。

  油脂滴到炭火上,滋滋地冒煙。

  陳霸先盤腿坐在對面,手裡攥著一隻皮囊酒壺。

  他現在換了身乾淨衣服。

  不是囚服了。

  是蘇合娜讓人送過來的草原皮袍。

  陳炎看著他爹。

  怎麼說呢。

  三十萬大軍的寧王殿下,穿草原袍子,喝草原酒,啃草原羊腿。

  看著還挺自然。

  這就很離譜。

  「爹,你在這邊呆了三個月,適應得也太快了。」

  

  陳霸先撕下一條羊肉,嚼了兩口。

  「你以為你爹是躺著被關的?」

  「老子在地牢里天天蹲馬步。」

  「不然今天哪來的勁追烏力丹。」

  陳炎也撕了一塊肉,往嘴裡塞。

  燙。

  但真他媽香。

  「爹。」

  「嗯?」

  「我問你個事兒。」

  「問。」

  陳炎把肉咽了,擦了擦嘴。

  「你在北境失蹤那事兒,到底怎麼回事?」

  陳霸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火堆上。

  「我當時帶了一隊輕騎去追一股北狄殘部。追到邊境線附近。」

  「結果中了埋伏。」

  「不是北狄人的埋伏。是西夏人。」

  陳炎眯了眯眼。

  「西夏人?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北境?」

  「勾結了北狄烏力丹。」陳霸先把酒壺丟給他,「烏力丹跟西夏國師密謀了很長時間,就等一個把我弄走的機會。我被打散後,跑了三天三夜,最後被蘇合娜的人撿走。」

  陳炎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

  辣。

  比京城那些花雕什麼的烈多了。

  「那你就在青狼帳待了三個月?」

  「前面一個月養傷。後面兩個月幫蘇合娜挖情報。」

  陳炎看了一眼遠處蘇合娜的帳子。

  「養傷一個月,跟蘇合娜兩個月……」

  「爹,你這分配有點意思啊。」

  陳霸先一腳踹過來。

  陳炎閃得很利索。

  「正經說。」

  陳炎收起笑,放下酒壺,認真看著他。

  「爹,你出事的時候,皇帝那邊動了飛熊軍。」

  「我知道。」

  「他派韓梟北上,準備接管你的三十萬大軍。」

  陳霸先嗯了一聲。

  「所以我問你。」

  陳炎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失蹤,那老逼登有沒有在背後搞鬼?」

  火堆嗶剝響了一下。

  陳霸先沉默了幾息。

  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陳炎愣了。

  「你確定?」

  「我確定。」

  陳霸先說得很平淡。

  「太元帝這人,我跟他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了。他有沒有削藩的心?有。他做不做夢都想把我寧藩吃了?想。」

  「但他做事有底線。」

  「就算他再忌憚我,也不會跟外族聯手害大雍自己的將領。」


  「這是他最後一條線。」

  陳炎聽著,手裡那塊羊肉舉了半天沒往嘴裡送。

  「你確定他沒跟西夏有過接觸?」

  陳霸先看他。

  「名單我自己查了大半年。裡面的人有文臣,有武將,有地方官。但沒有太元帝的人。」

  「他那個老太監劉達手下的皇城司,甚至還幫我截過幾封西夏的密信。」

  陳炎把肉丟進嘴裡,嚼了半天。

  「那他後來派飛熊軍北上,是什麼意思?」

  陳霸先哼笑。

  「趁火打劫唄。我人不在了,大軍沒人管,他不趁機伸手?他又不是聖人。」

  「但伸手跟下毒手,是兩碼事。」

  陳炎點了點頭。

  他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

  他不怕太元帝削藩。

  怕的是那老逼登又削藩又害命,兩手都硬。

  現在陳霸先親口確認了。

  雖然太元帝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至少還是講規矩的壞東西。

  「行吧。」陳炎拿回酒壺又灌了一口,「那回去之後,我跟他談的時候就有數了。」

  陳霸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種很老狐狸的笑。

  陳炎頭皮一麻。

  「你笑什麼?」

  「沒什麼。」

  陳霸先撕了一塊肉,慢悠悠地嚼著。

  「就是覺得你小子,比我想像中能幹。」

  「當然,也比我想像中賤。」

  「爹,你誇人就不能夸完整了嗎?」

  陳霸先不理他,目光瞟向不遠處。

  趙靈歌正站在帳篷旁邊,跟翠竹低聲說著什麼。

  火光照在她側臉上。

  陳霸先收回視線,拍了拍陳炎後腦勺。

  「兒子。」

  「別拍了,拍傻了誰給你養老。」

  「那丫頭不錯。」

  陳炎一愣。

  「誰?」

  陳霸先努了努嘴。

  「晉陽公主。」

  陳炎臉立刻垮了。

  「爹,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摻和這種事?」

  「怎麼就摻和了?」

  陳霸先理直氣壯。

  「你都帶人家跑到草原上來了。還一起鑽地牢,一起打仗,一起住帳篷。你跟我說你沒事兒?」

  陳炎嘴巴張了張。

  關了。

  又張了張。

  又關了。

  陳霸先樂了。

  「看吧,詞窮了。」

  「我沒詞窮!」

  陳炎急了。

  「我他媽是有媳婦兒的人。趙清漪。您親兒媳婦。脾氣暴。愛砍人。還送了我這把刀。」

  他拍了拍腰間的短刀。

  陳霸先瞥了一眼短刀。

  「你媳婦兒我又不是讓你不要。」

  「我是說,多一個也行嘛。」

  陳炎瞪眼。

  「多一個?爹,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陳霸先正色道:「你是寧王府世子,以後要繼承我的家業。開枝散葉,那是大事。」

  「你看人家晉陽公主,知書達禮,溫婉賢淑,還幫你分析軍情,畫地圖,翻譯北狄話。」

  「這要是放在咱們大雍,那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說句不好聽的,你拿根棍子去大街上掄一圈,都找不著第二個這樣的。」

  陳炎快瘋了。

  「爹!你說完沒有!」

  陳霸先嘿嘿一笑。


  「你急什麼?你急就說明你心裡有。」

  陳炎把酒壺往地上一頓。

  「我心裡有沒有,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回去趙清漪不得把我剁成肉餡兒包餃子?」

  陳霸先悠悠道:「你娘當年也這麼說過。」

  陳炎一呆。

  「然後呢?」

  陳霸先喝了口酒,目光飄向蘇合娜帳篷。

  「然後你娘把我攆出去住了半年馬廄。」

  陳炎:「……」

  這是鼓勵,還是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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