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官府的人有什麼可信的?」
這話一出來,林修臉都黑了。
他昨晚忙到現在,腿都快跑細了,結果一張嘴,就跟往油鍋里潑水似的,底下人不但沒消停,反而更炸。
人群里那幾個帶節奏的還在拱火。
「就是!」
「上回多收稅,現在井裡又有毒,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搞出來的!」
「封井有什麼用?我們一家老小喝什麼?」
「討說法!」
城南這些百姓本來就窮,窮人最怕什麼?
怕病,怕餓,怕官。
現在三樣都沾上了。
林修急得額頭全是汗,剛想再喊,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直接哭著往前擠。
「我娃昨晚喝了水!」
「要真有毒,你們賠我娃命嗎?」
林修張了張嘴。
這他娘怎麼賠。
他是會查案,不是會生孩子。
眼看人群要往前沖,旁邊守井的軍士也慌了,長槍一橫,硬頂著不讓人過去。
結果這動作一出,百姓更怕,更怒。
就在這時。
街口那邊,一隊騎兵直接沖了進來。
為首那人,身上還帶著血,坐在馬背上,一臉煩得要死。
不是陳炎是誰。
林修眼睛一下亮了。
「世子!」
陳炎沒搭理他,先掃了一眼場面。
井口被圍著。
百姓亂成一團。
幾個衙役滿臉菜色。
人群里還有幾個眼神飄來飄去的貨,一看就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心裡立刻有數了。
「韓梟。」
「末將在。」
「把那幾個叫得最響的,先拎出來。」
韓梟都沒問哪幾個,抬手一指。
後面飛熊軍直接過去抓人。
那幾個帶節奏的還想往人堆里鑽,結果剛轉身,就被按翻兩個,剩下一個還沒跑兩步,腿彎子就挨了一腳。
「放開我!」
「官府打人啦!」
「救……」
話沒喊完,嘴裡就被塞了塊破布。
城南百姓都看傻了。
林修也愣了一下。
這麼直接?
陳炎翻身下馬,走到井邊,往裡看了一眼,臉黑得能擰出墨來。
「驗過沒有?」
林修趕緊上前。
「驗過了,確實有毒,但投得不多,像是想先鬧大,再藉機煽動民亂。」
陳炎點了點頭。
跟鹿成招的對上了。
這幫西夏狗東西,是真會挑地方下嘴。
陳炎回身,沖人群看了一圈。
「都嚷嚷什麼?」
這句話一出來,底下居然安靜了一小下。
沒別的。
主要是陳炎這名聲,在大寧也傳開了。
前面收拾秀才和胥吏那一出,城南不少人都聽過。
可也就安靜了一下。
很快就有人不服了。
一個漢子扯著脖子喊。
「世子爺,我們不是鬧!」
「這井水不能喝,官府又讓我們等,您讓我們一家老小怎麼辦?」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對啊!」
「你們說送清水,水呢?」
「說有藥,藥呢?」
陳炎抬手一指林修。
「你,把昨晚幹了什麼,說給他們聽。」
林修趕緊開口說道:「昨夜收到消息後,我立刻帶人封了井,也派人去別處調清水了,最遲一炷香就能到!」
人群里立刻有人冷笑。
「你說一炷香就一炷香?」
「官爺的嘴,騙鬼呢。」
「就是!」
林修氣得臉都漲了。
陳炎則是往前站了一步。
「你們不信官府,這事兒不怪你們。」
「可今天這事,不是官府下的毒。」
底下立刻有人問。
「那是誰?」
陳炎指了指剛被按住的幾個人。
「西夏人。」
這三個字一出來,人群里又炸了。
「西夏人?」
「他們跑咱們大寧下毒?」
「真的假的?」
「世子爺不會是在糊弄我們吧?」
陳炎冷笑一聲。
「糊弄你們有銀子拿嗎?」
「老子一大早從草原殺回來,屁股都沒坐熱,就跑來給你們看井。你們真當我閒得蛋疼?」
這話糙。
但城南百姓就吃這個。
至少聽著像人話。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忍不住問。
「真是西夏人?」
陳炎看向韓梟。
「把人拖上來。」
韓梟立刻讓人把剛抓的一個帶節奏的男人拖到前面,順手把他嘴裡的布拽了。
那人一臉慌。
「我不是西夏人!我是大寧百姓!」
陳炎走過去,一把扯開他領口。
脖子下面,露出個刺青。
白鹿。
人群里有人認出來了。
「這不是昨晚城門口那個賣藥材的?」
「對,就是他!」
「媽的,真是外地狗!」
林修這時也反應過來了,立刻衝著百姓喊。
「看見沒有!」
「這就是西夏下毒的人。」
「官府昨晚封井,就是為了救大家!」
人群里頓時一陣騷動。
剛才鬧得最凶的幾個,這會兒都縮脖子了。
陳炎看向林修。
「藥呢?」
「快到了!」
「快到了是多快?」
「這……」
陳炎罵道:「你他媽跟我這兒快到了快到了,人要真毒發,你拿嘴給他續命?」
林修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但不敢回。
就在這時,街口又來了一隊馬車。
拉水的。
還有幾個背藥箱的大夫。
林修這回真鬆了口氣,差點沒跪下。
「到了到了!」
陳炎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嫌棄得不行。
「滾過去幹活。」
然後他轉頭看向人群。
「清水來了,藥也來了。」
「昨晚喝過井水的,排隊,一個個來。」
「誰敢插隊,老子踹誰。」
人群里原本還有點亂,這話一出,反而真沒人敢瞎擠了。
沒別的。
陳炎看著真會踹。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第一個過來,大夫趕緊接手查看。
後面的人也開始排。
場面總算沒繼續炸。
可陳炎知道。
這事兒還沒完。
西夏既然下了井,就不可能只準備這一手。
燒糧倉的人,怕是已經動了。
果然。
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一個飛熊軍騎兵就從北邊狂奔過來。
「世子爺!」
「糧倉那邊起火了!」
陳炎猛地回頭。
臉色一下就沉了。
媽的。
還真是一口都不讓他歇。
他翻身上馬,剛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陳炎。」
他一回頭。
趙靈歌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正站在人群邊上看著他。
她臉色有點白,像是一路趕得急,但眼神很穩。
「城南這邊,我留下。」
「你去糧倉。」
陳炎愣了一下。
「你留下幹什麼?」
趙靈歌看了眼那些還在排隊的百姓。
「他們現在只是暫時信你。」
「可你一走,若再有人煽動,還是會亂。」
「我在這裡,比衙役有用。」
陳炎張了張嘴。
還沒說話,紅韻已經站到了趙靈歌身邊。
「屬下護著公主。」
陳炎看著這倆人,腦子都麻了一下。
一個公主。
一個冰山殺神。
留下來鎮城南。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離譜。
可偏偏,又挺靠譜。
他咬了咬牙。
「行。」
「你別亂跑。」
趙靈歌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也是。」
陳炎沒再廢話,直接撥轉馬頭。
「韓梟,跟我去糧倉!」
馬蹄一轉,人已經沖了出去。
而他剛離開沒多久。
人群後面,一個一直低著頭的老婆子忽然抬起臉,盯著趙靈歌,露出個很怪的笑。
袖子底下。
一把短刀,已經滑進了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