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人剛衝出柳巷,心裡那股子不踏實就冒出來了。
不對。
太順了。
城南這邊的局,鬧是鬧了,但平得太快。
西夏要真只靠幾個帶節奏的就想把城南掀翻,那國師也太水了。
「你帶一半人去糧倉。」
「剩下的跟我回去。」
陳炎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調轉馬頭就走了。
韓梟咬了咬牙。
「是!」
兩撥人當場分開。
陳炎帶著人往回撲。
而城南那邊。
趙靈歌站在井口旁邊,正幫著幾個大夫給孩子分藥。
她不懂醫,但她會說話。
尤其這種時候,她比誰都知道怎麼安人心。
「別急。」
「孩子只是喝得少,不會有事。」
「藥先餵半包,再餵溫水。」
那個婦人紅著眼眶看著她。
「姑娘,你是衙門的人?」
趙靈歌頓了一下。
「不是。」
「那你還幫我們忙?」
趙靈歌笑了笑。
「因為總要有人幫。」
婦人愣了愣,眼圈更紅了。
旁邊幾個百姓看著,也慢慢沒那麼繃了。
林修忙得腳不沾地,回頭看見這一幕,心裡都服了。
他剛才扯著脖子喊半天,沒人聽。
人家公主就這麼站著,說幾句軟話,百姓自己就靜了。
這差距,真操蛋。
紅韻守在趙靈歌三步外,目光一直在掃。
她不看井。
只看人。
尤其看那些手沒地方放,眼神又不安分的。
突然。
她看見一個老婆子,慢慢往趙靈歌那邊擠。
很像普通人。
可紅韻看了一眼她的鞋。
不對。
城南百姓窮成這樣,哪來這麼結實的牛皮底。
紅韻眼神一冷。
人已經過去了。
那老婆子也在這一瞬間動了。
袖子裡短刀一翻,直接捅向趙靈歌腰側。
趙靈歌根本沒想到,前一刻還顫顫巍巍的老太太,下一刻會翻成這樣。
她只來得及往後退半步。
刀還沒碰到她,紅韻已經一劍砍了下去。
不是擋。
是砍手。
那老婆子的手腕當場飛了。
血一噴,周圍百姓全嚇懵了。
尖叫著往後退。
趙靈歌臉色也白了一下,但人沒亂。
她扶住旁邊桌角,站穩了。
紅韻一腳把人踹翻,劍尖直接頂住喉嚨。
「誰派你來的?」
那老婆子疼得滿臉抽搐,可嘴卻很硬,張口就罵。
「狗朝廷!」
「你們都該死!」
趙靈歌聽見這話,心裡反而定了。
不是百姓。
這就是專門沖她來的。
人群一下又亂了。
剛穩住的局面,眼看又要炸。
有人喊。
「刺客!」
「有刺客!」
「快跑啊!」
林修臉都綠了。
「別亂!別亂!」
可這時候誰聽他的。
紅韻正要把人拿下,旁邊幾個本來蹲地上的漢子突然一起暴起,袖子裡全滑出短刃,直撲趙靈歌!
果然。
不止一個。
林修都傻了。
這幫狗東西,剛才居然全混在百姓里。
紅韻眼裡那點冷意直接變殺意。
她一劍送走最近那個,轉身又踢翻一個。
可她再快,也只有一個人。
另一邊已經有人衝到趙靈歌面前了。
趙靈歌抄起桌上的藥碗,直接砸了出去。
啪一下,沒砸暈。
那人臉上糊了一臉藥汁,反而更瘋。
「抓活的!」
這句話一喊出來,趙靈歌瞬間明白了。
對方不是要殺她。
是要綁她。
比殺還麻煩。
她轉身就退,結果剛退兩步,就撞上一個人。
不是刺客。
是阿史那。
阿史那不知何時回來了,手裡彎刀直接一抹,把衝過來的那人喉嚨拉開。
「站我後面。」
趙靈歌一怔。
「你怎麼……」
「閉嘴。」
阿史那臉色很臭。
「我哥讓我看著你。」
趙靈歌居然有點想笑。
這位大王子,說話一直像別人欠他八百兩銀子。
可手上是真沒含糊。
紅韻那邊也已經放開了砍。
青狼帳騎兵衝進來,直接把幾個刺客圍了。
百姓早就縮到牆根了,一個個臉都白了。
誰都沒想到,來打個井水,能碰上這種事。
林修也拔了刀,但他武功一般,剛想上去幫忙,旁邊一個刺客突然往他懷裡撞。
林修下意識一擋。
那人袖子裡一包白粉直接揚出來。
「臥槽!」
林修躲得慢了,吸進去一口,眼前頓時一花。
陳炎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場面。
柳巷口全亂了。
幾個刺客還在拼命往裡撞。
阿史那擋在趙靈歌前面,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紅韻在另一頭,手上已經見血見到懶得擦。
林修則捂著臉,跟喝多了似的在原地亂晃。
「媽的。」
陳炎眼都紅了。
「全給我按死!」
飛熊軍直接沖了進去。
場面瞬間反過來。
那幾個刺客本來就撐不住了,一看陳炎回來,臉色全變了。
其中一個最狠的,居然不跑,反而朝趙靈歌撲過去,明顯是想最後拼一把。
陳炎抄起馬鞭就甩。
一下纏住那人脖子,狠狠干回來。
人飛出去,砸在地上,脖子都快斷了。
陳炎翻身下馬,第一眼先看趙靈歌。
「你沒事吧?」
趙靈歌看著他,呼吸還有點亂,但還是搖頭。
「我沒事。」
陳炎盯著她看了兩秒,確認真沒傷,這才轉頭去看阿史那。
「你也在?」
阿史那甩了下刀上的血。
「我回來看看你死了沒。」
陳炎點點頭。
「嘴還是這麼臭。」
「彼此。」
這時,紅韻把那個斷了手的老婆子拖了過來。
「活口。」
陳炎看了眼,樂了。
「你個老婆子,演得比我都像。」
那老婆子抬頭,死死盯著陳炎。
「你早晚會死。」
陳炎蹲下,看著她。
「我死不死,先不說。」
「你現在落我手裡了。」
「我比較好奇,誰讓你們盯上晉陽公主的。」
老婆子冷笑。
「你猜。」
陳炎點頭。
「行。」
他起身,回頭沖韓梟留下的一個飛熊軍招手。
「去,把烏力丹車上那塊牌子拆下來。」
那飛熊軍一愣。
「世子爺,拆牌子幹嘛?」
「給她掛脖子上。」
陳炎看著那老婆子,笑得很賤。
「寫上。」
「西夏老婢,謝絕還價。」
老婆子臉當場綠了。
趙靈歌站在旁邊,聽得又想氣又想笑。
這人審人,怎麼就沒個正經樣。
可偏偏。
比什麼大刑都管用。
那老婆子終於破口罵了。
「陳炎!你無恥!」
「你們這些中原狗……」
陳炎反手就是一耳光。
「少扯民族仇恨。」
「你這種貨,在哪兒都該挨收拾。」
說完,他看向紅韻。
「把她嘴撬開。」
紅韻點頭。
老婆子終於慌了。
「你想做什麼?」
陳炎笑了。
「問你話啊。」
「你要是還不說,我就讓人把你和桑吉掛一輛車上,游大寧三圈。」
「你放心。」
「我親自給你寫牌子。」
老婆子臉皮狠狠一抽。
而就在這時。
後面被按住的一個刺客,忽然喊了一句。
「別說!」
「國師那邊……」
話沒喊完。
那老婆子猛地抬頭,嘴裡一用力。
噗。
一口黑血直接噴出來。
紅韻臉色一變。
「牙里藏毒。」
陳炎眼神也冷了。
媽的。
又斷線了。
可斷線之前,那句「國師那邊」已經夠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那個剛喊話的刺客。
對方臉色已經白了。
陳炎咧嘴一笑。
「好。」
「你來接著說。」
「國師那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