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一看陳炎盯上自己,腿都軟了。
旁邊那老婆子剛服毒,嘴邊還是黑血,眼珠子都沒閉上。
再看陳炎那表情,他心裡就一個念頭。
完了。
真完了。
陳炎走過去,先踢了他一腳。
「說。」
那刺客嘴唇直哆嗦。
「我……我不知道。」
陳炎點點頭。
「行。」
然後回頭看林修。
林修還在暈,臉色發青,整個人看著像快升天了。
「大夫,給他弄醒。」
大夫趕緊過去扎了兩針,又灌了口藥。
林修這才猛地咳了兩下,眼神勉強聚回來。
「世……世子……」
「活著沒?」
「活著。」
「那就行。」
陳炎指著那個刺客。
「去,把你平時在衙門裡學的那套都用上。」
林修臉色一喜。
這是讓他找場子。
剛才他在百姓面前丟了臉,又差點被陰死,現在正一肚子邪火沒處撒。
他走到那刺客面前,咬著牙,突然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
「你媽的!」
那刺客疼得弓起身子。
林修平時看著斯文,這會兒真上火了,拳頭招呼得也不輕。
「老子昨晚一宿沒睡!」
「你們給井裡投毒,給城南拱火,還差點把我弄死!」
「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
那刺客被狠狠幹了幾下,嘴裡還硬。
「我不知道!」
「我就是聽命辦事!」
林修又想動手。
陳炎抬手攔住。
「行了。」
「你這麼打,打死了他都未必說。」
林修喘著氣,回頭看他。
「那怎麼辦?」
陳炎看了眼旁邊那具老婆子的屍體,又看了看還縮在牆邊的城南百姓,忽然笑了。
「簡單。」
他沖韓梟留下的飛熊軍招手。
「去找塊板子來。」
「再找支筆。」
眾人都愣了。
這時候找筆幹嘛?
趙靈歌站在旁邊,忽然心裡有點不妙。
果然。
板子和筆一拿來,陳炎直接蹲到那刺客面前。
「來。」
「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
「你自己寫。」
那刺客懵了。
「寫……寫什麼?」
陳炎笑眯眯地說。
「寫遺書啊。」
「就寫,你奉西夏國師之命,在大寧下毒,煽動民亂,綁架公主,結果被我陳炎當場拿下。」
「然後你羞愧難當,自知罪大惡極,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所以決定認罪伏法。」
那刺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沒……」
「閉嘴。」
陳炎把筆往他手裡一塞。
「你不寫,我就幫你寫。」
旁邊百姓聽得都呆了。
還能這麼玩?
趙靈歌也有點想扶額。
這人腦子裡,怎麼全是這種損招。
那刺客臉都白了。
「你……你不能這麼幹。」
「我為什麼不能?」
陳炎反問,「你都能給老百姓下毒,我還不能給你潤色潤色身後事?」
「來,寫,不然我可不保證這群百姓會對你怎麼樣。」
那刺客聽見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周圍百姓。
見他們一個個怒火中燒,雙目猩紅,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模樣。
他立馬就慫了。
「我……我說。」
陳炎滿意了。
「這就對了。」
「你這不是招供,你這是搶答。」
那刺客閉了閉眼,咬牙開口。
「國師大人在大寧,不止布了一條線。」
「城南下毒,是為了亂民心。」
「糧倉放火,是為了亂軍心。」
「還有……還有一處。」
陳炎盯著他。
「哪兒?」
那刺客喉嚨滾了一下。
「寧王府舊宅。」
這話一出。
陳炎神色瞬間變了。
大寧的寧王府舊宅,不是京城王府。
是陳霸先常年在北境坐鎮時住的地方。
現在雖然大部分人手都跟著他去了草原,但府里還有留守下人,也有帳冊,也有王府在北境的人脈暗線。
更關鍵的是。
那裡有個地方,別人未必知道。
陳炎卻很清楚。
他之前讓紅韻查案時,用過那邊一個暗庫。
如果西夏人真摸到了那兒……
麻煩就大了。
「他們想幹什麼?」
那刺客聲音越來越低。
「抓一個孩子。」
陳炎眉頭一皺。
「什麼孩子?」
「寧王……寧王義子的兒子。」
陳炎心裡咯噔一下。
十三義子之一的秦山虎,有個獨子,才七歲,之前跟著家眷就住在大寧舊宅邊上的小院。
西夏抓那孩子,圖什麼?
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不是抓孩子。
是挑撥。
寧王失蹤三個月,軍中本就有人心浮動。要是這時候有義子家眷在寧王府地盤上出事,那幫義子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先想西夏。
他們第一反應,一定是王府內部出了問題。
甚至會懷疑,是有人故意拿家眷下手。
到時候。
本就不穩的北境軍心,立刻要炸。
陳炎臉色徹底沉下來。
這個西夏國師,真他媽陰。
不是一把火,不是一口井。
是連環扣。
一環扣一環。
「什麼時候動手?」
「應……應該就是今天。」
「府里有內應,會在午後開後門。」
陳炎起身就走。
「紅韻!」
「在。」
「跟我去舊宅。」
「是。」
趙靈歌立刻道:「我也去。」
「不行。」
陳炎想都沒想就拒絕。
「你剛被盯上,還亂跑什麼?」
趙靈歌看著他。
「可你現在需要有人坐鎮城南,也需要有人去糧倉傳令。」
她說得沒錯。
他就一個人,分不過來。
林修這時也緩過來了,咬牙站出來。
「世子,城南交給我。」
「糧倉那邊我派人去通知韓將軍。」
陳炎看了他一眼。
「你能行?」
林修臉色發白,但還是點頭。
「行。」
「要是不行呢?」
「那就硬行。」
陳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不錯。」
「總算不像個廢物了。」
林修嘴角抽了抽。
這誇得真難受。
趙靈歌又往前一步。
「那我呢?」
陳炎看著她,想罵她添亂。
可話到嘴邊,又沒罵出來。
他知道。
她不是添亂。
她是真想幫。
而且每次都能幫到點上。
陳炎揉了揉眉心。
「你去糧倉。」
「帶我的令牌過去,告訴韓梟,先別追火,先抓放火的人。」
「一個都別放跑。」
趙靈歌接過令牌,點了點頭。
「好。」
陳炎看著她那副很乖很穩的樣子,心裡忽然更煩了。
媽的。
太懂事也不是什麼好事。
讓人連發火都找不著由頭。
這時,阿史那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跟她去糧倉。」
陳炎和趙靈歌一起看向他。
阿史那臉更臭了。
「別多想。」
「我只是怕她再被抓,你又發瘋。」
陳炎點頭。
「懂。」
「你這是嘴硬心善。」
阿史那差點拔刀。
「你再廢話,我不去了。」
「去去去,必須去。」
陳炎一把把趙靈歌往他那邊推了半步。
「公主交給你。」
「她少一根頭髮,我讓拓跋野賠你一個弟弟。」
阿史那:「……」
趙靈歌:「……」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眼下沒時間扯了。
陳炎翻身上馬,帶著紅韻直奔舊宅。
而他剛衝出巷子沒多久。
大寧寧王舊宅後門。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嬤嬤,已經慢慢把門栓抽開了。
門縫外頭。
站著個笑眯眯的男人。
他手裡拎著一串糖葫蘆。
身後,還跟著三個蒙著臉的西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