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回到王府的時候,紅韻已經回來了。
她從城東廢墟那邊帶回來一樣東西。
一塊竹筒碎片。
跟昨晚趙承軒撿到的那塊差不多。
但紅韻帶回來的這塊上面,刻著一個字。
陳炎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
臉色變了。
竹筒碎片上的字很小,不湊近看,壓根看不出來。
陳炎拿到燈下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隨後他把碎片翻過來,在背面發現了一個更小的圖案。
不是字。
像一條盤著的蛇。
「紅韻,你確定這是從城東窯的廢墟里找到的?」
「確定,就在窯口北面三十步,一個石縫裡卡著。不翻開看,很難發現。」
陳炎把碎片放在桌上,看著上面那個字。
楚。
楚王。
趙靈歌的信里說過,楚王世子半個月前去見過淮王。
當時陳炎只覺得這兩個人有來往,沒往深處想。
現在看來,這事比他想的麻煩。
「趙承軒。」
「在。」
「去把田大富叫來。」
趙承軒跑了出去。
陳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
紅韻看了一眼那個字。
「世子,楚王跟淮王不是一路人?」
「不好說。」
陳炎揉了揉眉心,「之前我以為淮王瞞著楚王自己搞事。現在看,也可能反過來。」
「楚王借淮王的殼子,在大寧搞事?」
「有可能。」陳炎站起來,「淮王又蠢又貪,被人當槍使,他還以為自己賺了。」
田大富很快來了。
人看著也沒睡醒。
「世子,什麼事這麼急?」
「城東那個窯炸了的事,你查了沒有?」
田大富撓了撓頭,「不是說先不查嗎?」
「現在查。」
田大富一臉苦相,「查什麼?」
「去問附近村子的人,昨晚有沒有看見什麼人進出那個窯。」
「好。」
「還有,」陳炎叫住他,「順便打聽一下,最近大寧城裡有沒有外來人住店。四十來歲,瘦長臉,嘴角有顆痣。」
田大富記下,轉身要走。
陳炎又補了一句,「別聲張,悄悄問。」
田大富點頭走了。
趙承軒從門口探進頭,「世子,你覺得那個瘦長臉是楚王的人?」
「不確定。」
陳炎搖頭,「但能確定的是,大寧城裡現在至少有三股人在攪和。」
「三股?」趙承軒聽得頭大。
陳炎把桌上的紙拿起來。
「第一股,是淮王。他派人暗殺我,綁林晚晴,仿造水泥,挖硝石。明面上這些事都是他幹的。」
「第二股,是炸窯的人。有人用火藥把淮王的仿造窯炸了。這個人懂火藥,而且不想讓淮王搞出水泥。」
「第三股,就是那個瘦長臉。他在工地招孩子搬磚,又找周萬金說那些話。他的目標不是水泥,是公學,是大寧城裡的人心。」
趙承軒聽完,撓了撓頭。
「這三股人,會不會是一夥的?」
「不像。」
陳炎指著桌上的碎片,「淮王的人挖硝石,炸窯的人毀他的窯,這倆肯定不是一路。」
「瘦長臉那邊,也沒盯著水泥,而是盯著公學。路子不一樣。」
「那就是三方勢力?」
「至少三方。」
陳炎坐回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紅韻。」
「在。」
「你讓人盯住城裡的客棧,尤其是來路不明的人。」
「是。」
「趙承軒。」
「在。」
「你去南城工地盯著。明天品鑑大會,不管誰來,你都給我把臉記住。」
「明白。」
兩個人各自走了。
書房裡只剩陳炎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那塊竹筒碎片。
上面的楚字在燈下很刺眼。
楚王封地在江南一帶,家底比淮王厚,手下也有兵。
這個人跟淮王不一樣。
淮王是蠢得明明白白。
楚王不一樣。
他有耐心,也有實力。
真要是楚王在背後伸手,大寧這邊就麻煩了。
陳炎正想著,李福在門外喊了一聲。
「世子,京中來信了。」
陳炎接過來。
是趙管家的回信。
信上寫了三件事。
第一,淮水郡守叫錢通理,五十出頭,瘦高個,青臉膛,是淮王的心腹,跟了淮王二十多年。
第二,淮王趙淮三天前離開淮水,對外說是去祭祖,但方向不對,沒往祖墳走,往北來了。
第三,楚王世子趙恆,最近頻繁出入京城。三次拜訪太元帝身邊一個翰林學士,名叫孫伯年。
陳炎看完信,眉頭皺了起來。
淮王三天前離開淮水,往北來。
三天前,正好是他寫信買配方的時候。
也就是說,淮王寫信的時候,人已經在路上了。
他根本沒打算等陳炎回信。
他是打算親自來大寧搶。
昨晚山坡上那個瘦高個,如果就是淮水郡守錢通理,那就說得通了。
淮王帶著心腹,親自來看仿造窯。
那炸窯的人呢?
陳炎又看了一眼竹筒碎片上的楚字。
如果楚王的人炸了淮王的窯,那說明楚王不想讓淮王搞出水泥。
為什麼?
是想獨吞?
還是不想讓別人掌握這門東西?
信息太少,想不透。
陳炎把信疊好,塞進袖子。
然後走到牆上那張地圖前。
四個點。
城東窯。
黑石溝。
周家。
工地。
陳炎拿起筆,在地圖上又加了一個點。
京城。
楚王世子三次拜訪翰林學士孫伯年。
這個孫伯年是什麼人?
跟太元帝又是什麼關係?
陳炎在京城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問號。
他放下筆,看著滿牆的線,忽然有點想笑。
他來大寧,本來是修路的。
結果路還沒修完,又被幾個藩王攪進來了。
那以後真要動藩王的利益,還不得被他們一起盯上?
「媽的。」
陳炎罵了一句,吹了燈。
明天先把品鑑大會辦了。
眼前的事辦完,再慢慢收拾這些線頭。
反正他不急。
急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陳炎剛走出書房,李福又追了上來。
「世子,還有一封信。剛才忘了給您。」
陳炎接過來一看。
沒有落款。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
陳炎親啟。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你的火藥配方有問題。硝石處理完還差一步,不然存不了幾天。」
陳炎站在月光下,看著那行字,脖子有些僵。
寫信的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寫信的人,比他更懂火藥。
這個人,就在大寧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