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馬平川回到北門營帳中,把帳子拉上。
他坐到了床上,雙手抱在腦袋後面。
王勇的臉在腦海里出現了。
十年的兄弟情誼啊。
只因為一句話就被人砍死了。
而他連一句有用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剎那間,那封信上寫的內容又浮現在眼前了。
「戰後清洗異己……馬平川排在第一。」
如果是真實的信件。
今天王勇的死,那就是試探。
蜀王要試試他的反應。
看他是否要跳出來。
跳出就是不忠。
不跳出的話,就繼續忍受。
但是忍到最後呢?
忍到戰爭結束之後,蜀王獲勝了,然後一道命令,讓他去偏遠的地方等死?
還是直接給他喝一杯毒酒?
馬平川的眼珠子也變得通紅。
門外面有輕微的聲音。
「誰?」
「馬將軍,我是周旺。」
馬平川的另外一個心腹。
「進來了」
周旺閃身進入房間,臉上很不高興的樣子。
「將軍,王勇的頭被掛在了東門上了。」
馬平川沒有說話。
「兄弟們已經看到了,北門那邊人心思亂,有幾個小隊過來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們還要不要和蜀王一起干。」
馬平川把頭抬了起來。
「你怎麼回的?」
周旺咬緊了牙。
「我還沒有回,所以來問問您的意思。」
帳篷裡面安靜了很久。
馬平川站起來走到桌子前面,喝了一口冷茶。
「周旺。」
「在。」
「城外陳炎的大營……你能摸過去嗎?」
周旺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頭。
「能。」
「去,今晚就去。」
馬平川把茶碗放下。
「告訴陳炎,北門的一萬人,歸他了。」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王勇的腦袋,我要從東門上摘下來,親手安葬。」
……
第二天凌晨。
陳炎還沒起床,就被張虎叫醒了。
「世子,有人從城裡跑出來了,說是馬平川的人,要見您。」
陳炎從床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這麼快?」
他穿好衣服走出帳篷。
晨霧還沒散,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涼意。
周旺被帶到他面前,渾身泥濘,明顯是從護城河裡爬過來的。
「你是馬平川的人?」
「小人周旺,奉馬將軍之命來見世子。」
周旺單膝跪地。
「馬將軍說,北門一萬人,願意歸順世子。」
「條件呢?」
「只有一個。城破之後,讓馬將軍親手把王勇千戶的腦袋從東門上摘下來安葬。」
陳炎看著他。
「就這一個?」
陳炎蹲下來,跟周旺平視。
「回去告訴馬平川,他的條件我同意。」
「另外再加一條。」
「什麼?」
「告訴他不用等了。」
「明天夜裡三更,我從北門進城。」
「到時候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打開城門。」
周旺深吸一口氣,重重磕了一個頭。
「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等周旺走了,趙承軒從後面冒出來。
「陳兄,你真信他?萬一是蜀王設的套呢?」
「有可能。」
陳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但你想,蜀王如果設套,會用王勇的腦袋當誘餌嗎?」
「為什麼不會?」
「因為殺自己人設套,收益太低。」
陳炎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殺了王勇,北門一萬人的軍心碎了。」
「第二,他當眾羞辱馬平川,等於把馬平川推向了我這邊。」
「一個正常的將領,不會拿這麼大的代價來設一個圈套。」
「除非他是傻子。」
頓了頓。
「蜀王是傻子嗎?」
趙承軒想了想。
「應該不是。」
「那就結了。」
陳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準備一下,明天晚上,咱們進城。」
……
三更天。
月亮藏在雲層後面,城外一片漆黑。
陳炎帶著三千精銳,摸到了青州北門外兩里的位置。
所有人黑衣黑甲,馬匹的嘴被布條纏住,蹄子裹著棉花。
整支隊伍就變成了一條沒有聲音的黑色長蛇,沿著地面向城牆上爬去。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陳炎,手裡拿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火把。
「等信號!」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只有旁邊的人才能聽見。
所有人停了下來,在黑暗中蹲下。
陳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牆上。
北門城樓的燈光時亮時滅,並沒有和其他方向的城牆有什麼不同。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
趙承軒蹲在他的身邊,非常緊張,手心裡都是汗。
「來了!」
陳炎小聲地說。
北門城樓上的一個燈籠被舉起來向外面晃了三次。
然後就滅了。
第二盞燈也是這樣的。
也是三下。
兩盞燈,兩個三下。
這是事先商定好的信號。
陳炎把火把給張虎了。
「點!」
火把點燃之後,陳炎高舉著火把向城牆上晃了兩下。
然後他就把東西扔到了一旁。
「走!」
有三千多人跟著他一起衝出去了。
沒有戰馬的嘶鳴,號角的長鳴。
就是幾千雙腳踩在泥地上發出的聲音。
北門的吊橋在他們來到城下之前就已經慢慢放下了。
鐵鏈發出嘩啦聲,城門也打開了一個小口。
馬平川穿好鐵甲之後就站到了門洞裡。
後面跟著幾百個親兵,每人手中都有一把火把。
「世子!」
馬平川說話的聲音很緊張。
「北門已經被控制住,蜀王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
「好!」
陳炎拍拍馬平川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馬平川下跪了。
「末將馬平川,願意為世子赴湯蹈火。」
「起來吧!」
陳炎把他拉了起來。
「赴湯蹈火的事情就不提了,先把城門全都打開。」
「後面的大部隊馬上就要到了。」
馬平川揮了揮手,北門上四道城門就打開了。
城外黑夜裡有很多人馬在活動。
那麼就是韓梟和拓跋野率領的七萬大軍了。
他們已經在外面等了一天了。
當信號一來的時候,他們當即全部出動。
……
蜀王是從床上被親兵拉起來的。
「王爺,王爺。北門已經失守了。」
「啊」
蜀王從夢中醒來之後,滿臉茫然。
「北門怎麼會是馬平川?」
親兵的臉色非常難看。
「馬將軍,馬將軍反了。」
蜀王好像被抽了一巴掌一樣。
他赤腳跑進院子的時候,遠處傳來的喊殺聲也已經很清楚了。
火光來自北方城的方向,並且越來越近。
「不可能,不可能!」
蜀王把親兵的衣服給親兵穿上了。
「本王對他不錯,他怎麼敢反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