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的傳下去了。
三艘快船衝到了前頭。
一聲巨響迅速從河面上炸開。
第三組快船中間那艘被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鐵球砸中船身,當場斷成兩截。
碎木和水花沖天而起。
桂王臉色劇變。
「敵襲!哪來的?」
所有人都慌亂的在找。
但河面上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敵船,沒有旗號,什麼都沒有。
然後……
第二聲。
「轟!」
從左岸的山丘上飛出一個鐵球,飛過了三百步的距離,正好打在了桂王船隊側翼的一艘運兵船上面。
船體已經破爛不堪了。
士兵落水。
慘叫不斷。
「岸上,敵人在岸上。」桂王這才看清楚了。
左岸的丘陵上,本來空蕩蕩的矮山坡後面,此時出現了十幾道黑洞炮口。
這就是陳炎所用的火炮。
他在平江兩岸高地布置好了陣勢。
從上面打水面上的船,就和打靶一樣。
「轉向!快轉向!」桂王大叫。
但是上百艘船擠在一個百步寬的河面上,轉向哪有那麼容易?
前面的船要調頭了,後面的一艘船仍然在前進。
整個船隊頓時變得很亂。
於是右邊的炮聲也開始響起來了。
雙管齊下。
鐵球像下雨一樣落到了船隊中間。
每一次轟鳴都會伴隨著木板斷裂、人痛苦的叫聲。
桂王站在旗艦之上,看到自己艦隊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就損失了十幾艘戰船。
河面漂浮著很多碎木板以及掙扎的人。
「退!全軍後撤!」
船隊開始調頭了。
但是後面的道路也被堵住了。
殿後的是湘王的船隊,也受到了炮擊。
拓跋野的騎兵到了平江下游兩岸。
他們沒有火炮。
但是他們有火箭。
兩岸發射出來的數千枚火箭打到了湘王船隊的帆布、木板上。
一艘接一艘的船隻都著了火。
煙霧滾滾。
整個平江都是一片光明。
桂王、湘王夾在當中。
前進的道路很艱難,後退的道路也很艱難。
左岸和右岸都是敵人的地方。
腳下的地面都是水。
逃跑沒有地方可以跑了。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
這是屠戮。
……
平江之戰進行的時間不長,只有不到兩個時辰。
嚴格地說,這也不算「戰」。
從始至終,陳炎的部隊都沒有一艘船下水。
全程都是靠岸上火炮、火箭等武器解決的。
十四萬多人的聯軍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就損失了四十幾艘戰船。
剩下的一半船上有火,另一半則堵在河面上無法移動。
士兵們像下餃子一樣跳進了河裡。
會游泳的人就爬到岸上去。
不會游泳的人就撲通一聲跳進水中喊救命。
岸上的士兵是陳炎的步兵方隊。
不殺人。
只接受投降。
每個從水中爬出來的人,都會看見一大群大雍王師,手裡拿著寫有字的木牌。
木牌子上寫有三句話。
「投降不殺,管飯管住。」
「每人發放安置銀十兩。」
「不想當兵的發路費回家。」
濕淋淋的士兵們知道上面的內容時,幾乎是成建制地跪下去。
桂王趙承策的旗艦是最後被圍住的。
他的船沒沉,但帆燒沒了,桅杆斷了,船身上扎了十幾支火箭,濃煙滾滾。
桂王站在船頭,鐵青著臉,看著四周。
河面上全是浮屍和碎木。
兩岸全是陳炎的兵。
連天都被黑煙遮住了。
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兩百名親兵,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神渙散。
「王爺……」他的副將跪在甲板上,「降了吧。」
桂王閉上眼。
半晌。
「本王堂堂親王……」
「王爺!」副將急了,「蜀王也是親王,他降了還活著呢!」
桂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佩劍解下來,扔在甲板上。
劍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河面上格外清脆。
「告訴陳炎……本王降了。」
副將長出一口氣,趕緊站起來朝岸上揮白旗。
另一邊。
湘王趙承麟比桂王還乾脆。
他的船已經半沉了,人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凍得嘴唇發紫。
當陳炎的士兵劃著名小船過來的時候,湘王主動把自己的王印遞了過去。
「別廢話了,趕緊把我拉上去。」
「冷死了。」
士兵們面相覷,然後把這位渾身濕透的親王拉上了船。
很快,碼頭外又有快馬衝來。
這一次,來人穿的是皇城司黑衣,背後插著三支白羽。
四周的官差見到白羽,紛紛讓路。
劉達手下傳信用紅羽,邊關急報用黑羽。白羽只傳國喪。
陳炎臉上的笑意收了。
黑衣人翻身落地,雙膝跪在石板上,雙手舉起一隻金漆匣。
「陛下於昨夜子時駕崩。」
碼頭上的人全跪了下去。
陳炎站在原地,許久沒有伸手。
幾日前,太元帝還在信里罵他把京城大牢塞滿,說修牢房的銀子要從他俸祿里扣。
那個一心想做聖明君主,明知世家盤根錯節,仍敢把刀遞給他的男人,沒能等到江南真正安定。
他打開金匣,裡面放著遺詔與天子劍。
「陛下遺詔,立寧安公主趙清漪為皇太女,承繼大統。命寧王世子陳炎火速回京,執天子劍,擁立新君。」
陳炎把最後那枚朱印看了又看,然後合上詔書。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開始安排事情。
趙承軒和林修留在南邊,繼續收拾這裡的爛攤子。
自己則是帶著十萬寧藩大軍先行回京。
……
七天後,寧藩軍到了京城外。
陳炎進入皇宮,趙清漪穿著素白孝服,一步走上太元殿。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趙清漪成了大雍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登基之後,她跟陳炎兩個人就開始折騰新政。
軍制改,官制改,司法改,教育改,工商業也改……
但改革這事兒哪有那麼順當。
地方豪強抗稅,舊官吏罷衙不幹活,宗室裡頭還有人煽動叛亂。
陳炎用了三年平藩,兩年清丈田畝,又花了五年把商法、勞工法、新學堂、新軍制、新官制一套立了起來。
紅韻執掌新建的巡察司。
趙承軒打完西夏之後鎮守涼州,拓跋野帶著商隊在草原上跑來跑去做買賣。
陳玉瑤追回了鎮海號,後來成了大雍第一任海貿總辦。
當蒸汽機從蘇杭工坊里冒出第一股白汽那天。
陳炎把延續了幾百年的徭役給廢了。
又過了十年,鐵路通了南北,議政院成立。
皇權被寫進新法裡,賦稅、徵兵、預算都得過議政院。
新法頒行那年,趙清漪宣布放權。
一家人收拾收拾行李,開始環遊天下去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