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形是經典的長方體模樣,整個顯像管屏幕共計16英寸,已是眼下條件所能達成的極限。
而實際顯示的區域還要縮水,只剩13英寸左右。
好在沈永健對電視外殼設計儘可能地窄邊,使得一眼望去屏占比還算過得去。
起碼比起蘇方的那台電視機,撐死1/7屏幕簡直是兩樣東西。
「上電測試!」
沈永健一聲令下,杜師傅主動接上電源。
屏幕先是炸開大片雪花般地噪點,一番調頻與旋鈕輕轉後,突然跳出首都電視台的測試圖案。
工農兵浮雕在畫面中稜角分明,連勳章綬帶的紋理都清晰可辨。
當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錯…這年頭國內的電視大多數時候還是擺設,首都電視台都沒有正式成立。
除了測試圖案外,偶爾會有些特定的電視信號接入觀看,不過純憑運氣。
而機關和部隊內使用的電視,更多是承擔內部會議轉播的作用。
沈永健這台偏商用的彩色電視,純粹是為了國慶獻禮所制,至於外貿專供的還得換成黑白電視。
「這清晰度…比那台可高多了!」
周克勤一邊說著,一邊已將沈永健用來給實驗使用的那台蘇方電視打開。
一個多月內幾番研製拆除,運氣還算不錯,最終都沒有將這台電視的部件損壞。
兩台電視放一起比對畫面,簡直天壤之別。
蘇方的電視屏幕小不說還得依靠透鏡觀看,根本談不上觀看體驗。
反而沈永健設計的這電視,一如熊貓牌收音機的設計風格。
外形大膽簡潔美觀,較高的屏占比看著給人舒服的感覺。
唯獨彩色顯像管這色彩本身的優勢無法被體現,畢竟測試圖案信號本身也是黑白的。
車間內,大師傅們眼下也瞅著兩台電視發愣。
事實上,在踏入這車間之前,他們連蘇方的電視機都沒見過。
如今在看了兩台機器的對比後,望向沈永健的目光欽佩之色溢於言表。
「沈總工,廠里也就你有本事能搗鼓這種機器。」
「我老杜算是值了!竟能瞧見這麼好的電視機,就連這電視機的外殼擋板還是我自己生產的呢!」
杜師傅眼中滿是驚喜與自豪。
這次他終於跟老劉一樣,參與到了沈工的研製任務。
且這台出乎他想像的電視機,在今日亮起的這一刻,那種澎湃的自豪感無法言說。
研發處新來的五位學生也一樣。
從最初的心存懷疑,到踏入車間後的震動與學習,再到短短三日內電視機的徹底製成。
這個場景對他們而言簡直像做夢一樣。
國內第一台電視機…就這麼在他們的參與下完成了!?
就連張偉森此刻也一樣看著電視呆愣。
他原先跟在嚴教授身後學習,給他打下手時,就見嚴教授有一日回來氣鬱煩躁,幾次開口罵沈永健這人。
他開始還不以為意,以為沈永健是校里的哪個學生惹教授生氣了。
直至收音機上報紙後,他才對沈永健這號人有了認知。
且因為嚴教授的緣故,天然地對沈永健抱著不好的想法,甚至說是敵意。
然而這進廠不過三天,他對沈永健的態度便徹底改觀。
耐心,沉穩,理論與能力都是極強!
且對待他們這些才入廠的實習生們,同樣…態度平和,甚至幾次他在一旁詢問之際,對方都會很認真地給他講解與回應,包括對他原先的想法做出評述。
這是他在嚴教授手下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要知道嚴教授的實驗室可是絕對的高壓環境,尋常打罵都無所顧忌。
張偉森原先倒是不覺得有啥,這時代本身就是這般,父母管孩子,師傅教徒弟,打罵都再尋常不過。
只不過雙方真的全接觸過後,再這麼一對比,他心中悄然升起了一抹複雜之感。
……
與此同時,哈工大航天系內。
一位年紀三十出頭的青年,白背心外罩著件幹部服,正匆匆往一處辦公室跑去。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裡頭的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男子,身高比青年略矮些,正趴在桌上像是在午休。
眼下被青年打擾後,揉搓了眼睛,隨即將一旁的薄外套罩上,有些訝異道。
「有軍,什麼事這麼著急?」
…
「老師,你先看看這份數據。」
葛教授聞言也不多言,自己的學生什麼樣他心裡有數。
徐有軍早年便是他教導下的第一屆本科畢業生,畢業後便留校擔任助教,到如今也已是校里的一名講師。
平日裡還與他一同處理實驗室航天材料的研發工作,性子絕對屬於耐得住寂寞的。
像今天這般突然打擾,應當是有重要的事。
眼下便接過那份報告查看起來。
起初只是習慣性地掃視,只是慢慢臉色便嚴肅起來,原先午睡的困意一掃而空。
將手中的報告一頓,從桌上將那副老花鏡戴上,目光著重落在「因瓦合金」以及緊隨其後的各項數據。
「這…這熱膨脹係數…屈服強度…韌性…」
葛教授的手指順著數據一行行滑下,聲音因激動下意識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讚嘆。
「有軍!這數據…也太漂亮了吧!超過了我們之前所有的實踐值!」
「你是怎麼做到的?調整了熔煉參數?還是改進了合金配比?還是改了咱們校里那個真空感應爐…?」
「這熱穩定性…當真了不起!這絕對是重大突破!符合眼下航空材料的標準!」
教授口中言語不停,這份特種鋼的數據遠超他的預期,於航空事業可謂極大的助力。
當下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盯向自己學生徐有軍,他真沒想到自己這學生有一日能給他這麼大的驚喜。
直至見學生徐有軍臉色漸漸尷尬之後,葛教授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一下淡了許多。
「這份因瓦合金的數據不是你搞出來的?」
「是哪個單位?首工大麼?還是首鋼?」
…
「老師…這是首都第三軋鋼廠上周上報到一機部的特種鋼數據。」
「我中午也是照例調閱部里的新材料數據,才發現的這份報告。」
徐有軍說罷,葛教授當即擺手道。
「不可能!」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因瓦合金只能通過真空感應爐煉製。」
「前幾年進口時費了老大的力氣,也就咱們三個單位有,而且咱們校里的那台已經是最好的爐子。」
「這第三軋鋼廠連爐子設備都沒有…還談什麼因瓦合金?」
…
「老師!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看材料報告上記錄測試的單位,也是第三軋鋼廠。」
「要不您電話問問?」
徐有軍心中同樣不信,只不過這是部里的報告數據,按理說不可能錯才是。
他也沒法打電話,只能尋自己老師,去用系裡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