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機械工業部。
自正式劃撥出來已有一個多月,然實際的辦公還未來得及搬遷,暫時還在原一機部的大樓內。
除了改革第一周時,人員劃撥調動有些混亂外,餘下時間哪怕一棟大樓兩個部委辦公,也暫時未有什麼難處。
唯獨今日,整個部里鬧哄哄的,動靜不小。
只見部委的專門會議室內,沈永健的那台電視機已擺在此處。
周圍一機部的王部長,滕副部長,三機部的鄭部長,章副部長,外貿部的柳副部長,航工委的牛主任,哈工大的葛教授以及徐講師仿佛運氣使然般,都在撞在了今日。
「所以…沈工你是為了研製這電視機,才順…順帶研製的特種鋼?」
葛教授此刻臉色複雜,說出這話時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也不是順帶吧,電視機顯像管中的『蔭罩』要生產,因瓦合金是必不可少的。」
「這才聯繫了第三軋鋼廠,讓他們幫忙煉製。」
那不就是順帶麼!
葛教授眼下強壓著心中的震動,繼續詢問道。
「所以…那真空感應爐…也是你設計的?」
…
「嗯,想生產因瓦合金,這特製爐是必須的嘛!」
沈永健倒沒想這麼多,實話實說道。
因為物品欄中閔教授送的那顯像管助力,他對相關配套工藝的思維活躍度極高。
哪怕是煉製因瓦合金所需的真空感應爐技術,腦中都靈感不斷。
再憑藉著他本身的物理機械與數學能力,自是設計了這真空感應爐。
只是他這話一出,對面的葛教授臉色便一陣抽動,而那位一直在邊上默默沒開口的徐講師臉色更是暗淡了幾分。
「葛教授…不就是真空感應爐嘛!」
「我記得首鋼跟你們學校都有吧?我就是設計了個產量大一些的,沒什麼吧?」
沈永健是真沒想過這爐子能意外鬧出今天這動靜。
今日距電視機製成已有三日,這三日內主要就是給顯像管進行烤制測試,一切確鑿無誤後,才搬來的電視機到了三機部。
鄭部長自然是對他的電視機讚不絕口,所以很快便叫來了外貿部的同志。
電視機參加國慶獻禮會由專人進行審核,而出口的事那便是外貿部的任務。
剛剛大家就電視機本身以及出口的事交換了意見,結果沒多久…一機部帶著航工委以及哈工大教授便來了。
「沈工,首鋼跟我們校里的真空感應爐都是當年好不容易私下進口的…」
「像這種設備自主研製的你還是頭一個…更別說你設計的真空感應爐比進口的更先進,燒出來的這特種鋼成色也更好!」
「不光因瓦合金滿足目前航天所需,依照你研製的真空感應爐的先進水平,燒制其他特種合金應該也不在話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還未等沈永健開口,葛教授已自問自答地回應。
「這意味著咱們航天事業的重大進步,許多原先礙於現實條件的項目都能真正進行!」
…
「那不是好事麼?」
「這真空感應爐的圖紙我早已報給了部里。」
眼見王部長目光轉來,沈永健當即反應過來。
「哦!我是上報到三機部,您跟鄭部長談就行。」
…
「跟鄭部長我會談的…只是…我只是想勸勸你…」
「你在冶金與材料領域的天賦遠非一般,更應該集中精力在這一塊上,咱們國內的航天事業才起步,更需要你付出精力…而不是在這種…民用的產品上。」
葛教授眼下心中真的很複雜,他和學生辛辛苦苦研究多年,也未能改進這個課題。
結果面前這位年輕到過分的沈永健同志…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在研製電視機的過程中順帶研製成功,甚至連這極為重要的真空感應爐都能自行研製更為先進的。
而他們原先卻連仿製都做不到…
這般心緒之下,是真想勸沈永健把心思和精力投入到冶金與材料學方向。
只不過他這話一出,會議室內其他人可當即變了臉色。
「葛教授,你這話我可不同意!」
外貿部的柳副部長更是第一個起身回應。
手指向桌子中間那台樣式美觀先進的彩色電視機。
「什麼叫民用產品…這可是用來創外匯的產品!」
「您知道截止今年全國出口創匯總額里,沈工之前設計的熊貓收音機占多少嗎?整整12%!」
「現在這台先進的電視機,若是真的能繼續在交易會上取得成功,能創造的外匯,那會是怎樣的盛景呢?」
國家初定,各個部委的工作任務和壓力都不小。
外貿部這兒,上頭對成績的判斷,最主要的就是創造外匯這一項。
然而實際這外匯哪有那麼好搞?
拼死拼活的將國內自己的農業口糧賣出,才能換得一些珍貴外匯。
而其他工業品的嘗試,自上次交易會後,便已讓外貿部同志心中一涼。
也唯有「熊貓牌」收音機,讓他們今年的任務增添了一筆亮色。
這才早早便拜託的鄭局長以及沈永健同志,好不容易研製的這款專供外貿的電視機。
光是今天見到,他們心中就充滿了信心。
這個順眼的樣式,大尺寸的屏幕,還以電晶體做為內部邏輯電路,等等一眾優勢下,對於下半年召開的正式交易會可謂信心十足。
原本應該高興的事,卻被眼下的葛教授這般說,心中自然是不服氣。
「外匯是重要…但航天事業,還有連帶的軍工產業…」
…
「葛教授…你要這樣說的話就狹隘了啊!」
「沈永健同志設計的這台電視機,一旦在交易會上賣得好,掙得的外匯夠買多少台進口設備?」
「就您說的校里的那台真空感應爐…不也是我們外貿部掙得的外匯才有機會換來的嘛!」
柳副部長此刻是據理力爭。
看不起沈永健同志的電視機,就是看不起他們外貿部的事業。
他們外貿部辛辛苦苦掙得的外匯,全都支持了國內各項研究事業,結果最後反被科研專家們這般看待,心中自是不爽!
果然,他這麼一說,葛教授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嘴巴微張,思索再三,還是未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