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機車項目的行政小樓內。
今日,沈永健總算是真正與靳總工,柯工與盧工三位做了正式交流。
都是搞技術的工程師,其實撇開心裡的一些偏見,真正交流起來是很容易的。
一開口就知道對方有沒有。
更別提沈永健這種在技術領域有獨到見解和研發能力的人了。
原本只是四人之間關於晶閘管系統的碰頭小會議。
開著開著,在靳總工的號召下,會議室內後續走入的人便越來越多。
不過半個小時,已有十來號工程師入會,聽著沈永健講解晶閘管對電力機車的操控原理。
整個電力機車項目組,機械領域與電機領域的工程師可謂一半一半。
如今幾乎所有電氣電機相關的工程師都已經在這兒。
「沈工,你設計的這套以電晶體為邏輯核心,配合矽晶閘管的控制系統…理論上的優越性,我認可。」
靳總工全程靜靜聽完了沈永健的介紹,直到現在才重新斟酌著開口。
「只是這套體系整體可靠性如何,會不會跟引燃管一樣,故障率極高!」
「引燃管的苦頭,我們吃了兩次,兩次都是車毀人傷!代價太大了!」
「你這矽晶閘管,聽著是比引燃管先進,可它真的可靠麼?」
「要還是確保不了穩定性,就算是更新一代的控制體系,實際意義也不大。」
靳總工此刻直指問題核心。
電力機車對引燃管本身的用途並無異議,只是可靠性太差,這才被叫停。
眼下沈永健口中更新的晶閘管,雖是更新的技術,但有時候新的東西可能可靠性更差!
「靳總工,您聽我說。」
「首先,這套晶閘管體系的整體想法並非我提出的,是盧工提出的。」
「我是覺得盧工的想法在理論上挺成熟的,這才以他的想法為基礎,進行落實的完善。」
盧工眼下在項目組身份高,但地位尷尬。
說起來,這套理論的確是盧工給的,他只是真正將這理論改進完善而已。
此刻點明,若是真的最後實踐有效,也算是幫盧工掃清之前的頹勢。
「至於說可靠性,其實可以變相參看電子管和電晶體。」
「就目前而言,電子管同樣面臨著可靠性差、易損壞的問題。」
「而矽電晶體目前實踐下來的穩定性則遠勝於電子管,不是一個層級的產品,是真正的全方位換代產品。」
「而且您也可以參考下部里用的微震儀,我想這機器到現在也還沒有出現過故障。」
沈永健敢提微震儀,自然是原先耿老給他寫信時提過。
耿老在信里誇獎他的微震儀好用,這台儀器直到現在已被仿製了三台,都用在勘探一線。
果然,在聽到微震儀後,靳總工面色鬆了幾分,似乎也清楚微震儀的可靠性,對於電晶體也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就在他欲再次提問之際,外頭突然再次傳來敲門輕響。
本以為是新趕來參會的工程師,卻不想是項目組負責行政工作的汪處長。
此刻剛進屋就直接衝著前頭的靳總工道。
「靳總工,項目上來客人了!」
「電力部的夏玉田副部長親自來的,還有湘南工人報也有記者同志前來。」
…
「啊?夏副部長親自來了?」
「行!我明白了!」
「會議先開到這兒,沈工你先隨我一道去接夏部長吧!」
沈永健可不知道鐵鞋已被靳總工報給了電力部,此刻聽聞一同去接夏副部長還想推辭一二。
只可惜,靳總工早已起身,此刻早已到了他身旁,一手已拉著他的手臂預備前往,沈永健見狀也只得跟著前去。
約莫幾分鐘後,沈永健已在這行政小樓的樓前見到了來人。
領頭的男子身高約莫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年紀似乎已有六十,臉上膚色偏黑且帶著褶皺,不多的頭髮梳在兩邊。
親切溫和的目光最先落在靳總工身上,不過很快又轉向了他。
「啟正同志,這位就是沈永健同志吧?」
…
「夏部長您好,我是沈永健,在首都微電子廠工作,暫時來項目上支援幫忙。」
沈永健趕忙主動介紹道。
又是一位副部級的領導,還是從首都專門過來的,他心中這會兒已隱隱有了猜測。
「哈哈!果然是永健同志你。」
「真是跟之前部里同志說的一樣,竟這般年輕!」
「振邦同志還真是有福氣也有眼光,能有你支持他的工作!」
果然是首都來的領導,開口便提到了鄭部長,看說話這口氣,二人似乎關係不錯。
也對!
電力部雖然和三機部是兩個部委,不過實際關係還挺近的。
尤其是這年頭的電機人才,實際分配到電力部和三機部這個電子機械部都合情合理。
不過這年頭電力部還沒有後世那麼強勢,記憶中很快便會與水利部合併,甚至歸於一機部主管。
當然,他記憶中的格局本身已有了變數,如今倒是沒敢確定。
「永健同志!」
「你可真是給我們電力部送了份大禮啊!」
「我這趟來,也是為了鐵鞋的這項發明。」
「我先替電力部所有的電路工人向沈工您表示感謝!」
「多謝!」
…
「夏部長,您不用這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鐵鞋其實也是機緣巧合,要不是與我一同來的技術員顧江河因為他父親,我也想不到這事。」
「說起來,這鐵鞋也算是我跟小顧他一起想的。」
因為剛剛會議人員擴大,顧江河自然也在裡頭旁聽。
此刻他才在裡頭整理完筆記,走出會議室來尋沈永健,便遠遠聽到了沈永健這番言語。
心中立刻浮起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與羞愧!
想研製替代三角板的想法的確是他提的,但這鐵鞋可真不是他設計的。
他真沒想到沈工竟會對外,尤其是在這種大領導面前,將這鐵鞋設計的部分功勞分潤給他。
眼下想上前跟領導重新解釋時,沈工跟夏部長早已將這話題揭過。
這讓顧江河心中升起一股驚慌與感激,同時又想起自己父親前幾日交代的話。
「兒啊!沈總工是個有真本事的學問家!」
「爹不指望你未來能像沈總工一樣,站得那麼高,看得那麼遠。」
「爹就盼著你,像咱電工爬杆一樣,腳下踩得穩當,手上抓得牢靠。」
「跟著沈工學的也不光是那些設備機器,更要學他這份把咱們工人的命當命的心腸。」
「江河啊,沈工就是那根讓你能往上爬的『鐵鞋』,跟緊了,學實在了,別辜負了這份『穩當』!」
一時間,顧江河對沈永健是愈發堅定和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