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健並不知曉後邊顧江河聽到了他的言語。
對於將鐵鞋的功勞劃分些出去，他也算是臨時起意。
一方面顧江河那份替自己父親著想的心態他很認可，另一方面對方跟著他來這一趟終歸給點好處。
鐵鞋這研究作用很大，不過實際在理論上並非什麼高精尖的突破。
沈永健本身也不缺這份功勞，給心向著自己的同志分潤下去，也一直是他有意做的事。
此刻他的心思早已回到了夏部長的詢問上。
「沈工，我知道這鐵鞋是您發明的，按理說該歸屬三機部來負責處理。」
「不過你這鐵鞋實在是對我們電力部基層一線工人有大用，鄭部長那裡我已有過溝通和同意。」
「今天這趟來，也是想最後徵得你的同意，把這鐵鞋的圖紙進行一定程度的公開，由我們電力部牽頭儘快進行推廣。」
「不只是我們電力部下屬各單位，向鐵道部以及地方政府有爬杆作業需要的，都能自行生產這鐵鞋來作業。」
…
「當然可以！」
「我發明這鐵鞋，本意也是為了讓一線工人們能更安全也更有效率地進行作業。」
「有夏副部長肯幫著牽頭推廣這鐵鞋，我願意全力配合支持！」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專利局之類的機構，尋常個人的發明也根本談不上什麼專利費或者所有權，最多就是上級單位的一次性獎勵。
而夏部長這麼親自來問沈永健，純粹是因為他的發明歸屬於三機部和微電子廠。
如今想以電力部的名頭，來推廣這鐵鞋，能惠及工人的功勞中，算是電力部攬了一份功勞走罷了。
既然鄭部長都已經點頭，沈永健自然也不在乎，反正發明人是他這點毋庸置疑。
…
特供專家樓內，湘南工人報的范記者正手持著筆記本向沈永健提問著。
「沈工，您是從首都來的專家同志，這次支援電力機車這樣重要的國家任務，時間精力肯定很緊張。是什麼契機，讓您抽出精力還想到研製鐵鞋這樣實用的工具，幫工人同志解決實際困難呢？」
鐵鞋的推廣自然離不開記者的報導。
只是聽著這問題，沈永健稍稍思索了片刻，才組織語言道。
「談不上『抽出精力』，工人們的需求本身也是我技術攻關的目的。」
「至於這次的鐵鞋…」
沈永健說著，目光已看向桌上的那副鐵鞋。
這是最早毛師傅打造的，看著最為精緻的那雙。
「那日親眼目睹電工同志們懸在十幾米高的木桿上，僅靠一副三角板支撐，甚至還目睹了一位工人李師傅因為三角板的故障而從電桿上摔下。」
「李師傅摔成重傷時，他的工友蹲在衛生院捶著腦袋自責的畫面，我這輩子忘不了。」
「誰的命都只有一條，咱們電工同志們需要這麼一雙鞋！」
回想起李師傅重傷摔下的那日，沈永健語氣也不由變得凝重。
「至於說直接原因，其實還得提跟我一起來的技術員顧江河。」
「他父親也是從首都前來支援的電工，也是在那日見到李師傅重傷摔下，他最先想替他父親改進三角板，我也是因為他的提議才一起設計了這鐵鞋。」
…
「沈工，您剛提到的事故確實令人動容。」
「不過沈工，像您這樣留過洋的高級專家，按理說該專心研究電力機車這樣的大項目。」
「您如今卻費心給電工同志改良爬杆工具…當然這工具特別好！…」
「…可您自己會不會覺得…有點大材小用嗎？……」
…
「范記者！」
聽著對方的再次提問，沈永健這次忍不住打斷了對方。
事實上，從開始的提問他就隱隱覺得有些怪。
范記者給他的感覺，有些過於強調「集體主義」，雖然尊重他這種專家，但卻下意識地覺得他該研究「更重要」「高大上」的國家項目。
甚至有幾分認為他研究鐵鞋是在浪費時間，浪費國家資源。
「恕我直言，我不太喜歡您的問法，也跟您的這些想法不一樣。」
「我個人認為，研發任務沒有大小之分。」
「電力機車的研發是為了國家進步，推動鐵路電氣化的發展，歸根結底是為了人民。」
「這雙鐵鞋雖然原理簡單，只是對力學粗淺運用的『小東西』，但早一天研製出來， 便可能早一天挽救一名工人的生命，同樣也是為了人民。」
「在我心中研究電力機車和研究鐵鞋，本質並沒有高低之分。」
「都是人民需要的東西，我作為科研工作者，都應該盡全力研製！」
…
「范記者，我一會兒還有研製工作，採訪就先到這裡吧。」
「一些關於鐵鞋的內容，我覺得您可以再去採訪問問電力工人們。」
沈永健說罷便已起身。
面對不太對胃口的記者，他不太想多聊。
而在他走後，范記者持筆的手僵在筆記本上，臉上似乎也陷入沉思。
……
一個月後。
時間悄然步入八月中旬。
關於鐵鞋的報導於一月前便已在《湘南工人報》刊登，隨即被《人民日報》轉載。
「鐵鞋」這一看著簡單，實則劃時代的實用工具當即在全國各地得到了響應與推廣。
各地電力工人，以及需攀爬作業的工人在初得到這工具時，都將信將疑，但用了後都眼前一亮。
「鐵鞋」雖本身沒有安全繩的直接作用，但實際因攀爬支撐容易且更穩固，風險大幅降低。
不僅工作效率提升數十倍，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而發明人沈永健的名聲又再度在國內掀起了漣漪，這次順帶連顧江河都有了些許名氣。
他名字出現在人民日報的那日，可是連早飯都沒吃完，便匆匆拿著報紙跑去了隔壁潭城電機廠，尋了他爹。
另一邊，關於晶閘管的研製也於半月前從首都微電子廠來了消息。
這元器件已由卓邵文親自操刀，研製成功，第一批符合標準的產品已由鐵道部專列送來。
沈永健也憑藉這批晶閘管與電晶體，正式開始了晶閘管系統的落實。
…
今日，位於項目廠區外數公里的一處測試區。
一輛嶄新的電力機車的車廂正靜靜立於軌道之上。
沈永健與盧工以及數位工程師都聚在車頭駕駛台區域內。
眾人目光全都匯聚在半蹲在設備艙前的沈工身上。
看著他將晶閘管系統徹底接入變流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