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電力機車車體，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起初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不過很快便以平穩的，毫無頓挫的姿態開始向前移動！
「動了！動了！」
車外一個年輕工程師失聲叫了出來，立刻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似乎是怕他的喊聲影響到機車開動一般。
顧江河此刻也站在一眾電氣工程師身旁，目光緊盯著這輛目前就一節的機車。
車輪很快碾過鐵軌的銜接處，發出規律的「咔噠」聲。
車體運行得異常平穩，沒有絲毫引燃管那時不時令人揪心的電流衝擊聲。
車頂的受電弓穩穩地划過架空電線，沒有迸發出任何刺眼的電弧火花。
這是晶閘管系統優越的電流控制能力最直觀的體現。
啟動順利，讓眾人心中都為之一緩。
無論如何，晶閘管起碼有控制效能，路子沒走錯。
沈永健和盧工二人眼下還沒敢有絲毫放鬆，目光緊盯著駕駛台內的儀表。
電壓穩定，電流曲線平滑，晶閘管模塊的溫度指示在安全範圍內。
調壓開關按照預設邏輯平穩切換，沒有任何報警信號亮起。
一切都運行得如同精密鐘錶般準確與流暢。
電力機車沿著臨時鋪設的測試軌道，開始加速。
它穿過廠區邊緣，駛向更開闊的田野測試段。
蜿蜒的鐵軌兩側，一根根近期新架設的電桿飛速向後掠去，頂上的架空電線不斷為機車提供動力。
隨著車輛行駛，靳總工不知不覺中鬆開了緊握的雙手。
從駕駛台向前走了幾步，目光注視著兩側逝去的景象，心中那一直壓抑的驚喜開始升起。
那困擾項目組兩年，導致兩次慘痛失敗的景象，在他心中浮出又很快消失。
眼前這平穩流暢的行駛景象，正是他們項目一直夢寐以求的！
「速度…速度在穩步提升！」
盧工看著速度表，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狂喜。
「控制系統響應完美！調壓過程…很順滑！」
電力機車在蜿蜒的軌道上持續運行，爬坡，下坡，過彎道。
沒有異常的噪音，沒有劇烈的震動，沒有突然的斷電或功率波動。
一切都遠超預期的順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設的測試軌道里程在平穩的運行中逐漸接近終點。
當機車在終點制動區段開始平穩減速，最終穩穩地停在指定位置時，駕駛台內的眾人以及車廂內數位隨時待命的工程師都靜靜愣在原地。
「全程結束！無事故！零故障！」
盧工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激動地幾乎跳起來，聲音帶著哽咽，向著車內所有人宣告。
轟！
短暫的寂靜被打破，十來號人當即興奮交流起來。
「成功了！！！」
「老天爺！真的一次就成了？！」
…
「這晶閘管也太神了吧！？加速起來我連一點頓挫都沒感覺到！」
「這…這這…這比引燃管試驗那幾次，也強太多了吧！？」
…
「成了！電力機車真成功了！」
車廂內的工程師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掌聲、甚至夾雜著激動的吼叫和淚水！
靳總工此刻依舊站在駕駛台的最前處，耳邊傳來的嘈雜似乎完全影響不到他。
好半晌後，他的目光才從前面的風景收回，落在這一眾儀表上，最終又回過頭看向沈永健和盧工二人。
「老盧，這才兩年！」
「咱們這就真成了！？」
饒是列車平穩運行結束，靳總工還是沒太能一下接受。
整個電力機車項目，從他54年接手到眼下一共兩年。
原先這項目卡在引燃管時，距離成功還遙遙無期，他心中也無比緊迫。
鐵道部的核心重點任務，邁出電氣化機車的第一步，心中給自己的最大期限是在五年內完成。
誰曾想到…這任務好像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完成了？
「靳總工，真成了！」
「這晶閘管果然跟理論一樣，比起引燃管各項數據都不是一個層級。」
「咱們得趕緊記錄下數據，我感覺咱們眼下這台電力機車的各項數據，可能比蘇方的機車都強得多！」
…
「對！」
「對！趕緊記錄下來！」
靳總工眼下才真正回過神來。
趕忙下車把正在興奮慶祝的年輕工程師喊回了列車，隨後開啟返程工作。
…
臨時搭建的出發站點上，柯凱目光正順著鐵軌眺望遠處。
身後跟著十餘位工程師以及二十多位師傅，同他一道等待在此處。
電力機車由他們看著啟動出發，消失在遠處是個好消息。
不過真正能否走完全程，以及能否順利返程又是另一概念。
起碼前兩次引燃管，一共都沒行駛出兩公里就趴了窩。
「回來了！我看到影子了！」
…
「真的假的！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可別瞎說！」
…
「真的！你們看啊！真的是！那輛灰藍色的機車，諾~！」
隨著身後一道歸來的呼聲，原本靜坐的眾人立刻起身，朝著遠處鐵路盡頭望去。
柯凱更是幾次眺望，再未見任何東西後，又邁著小碎步從他眼下站立的位置下來，朝著人最多的那處趕去。
直至順著人群的指引，這才真的望見了6Y1機車遠遠的身影。
隨著時間流逝，那道影子越來越大，直至慢慢減速，穩穩停靠在始發處。
「太好了！」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又一輪的驚喜呼喊聲響起。
車頭駕駛台的區域，靳總工先一步下車，沈永健和盧武德緊隨其後。
然而眾人的視線卻毫不意外地全都朝沈永健望去。
這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雖是留洋人才，也知道對方是六級工程師。
但他們項目組上，工程師可不少，就算六級工程師以上也能尋摸出個七八位來。
起初眾人雖然客氣，但真沒太重視過他。
也就是在鐵鞋研製之後，眾人才真正對沈永健這位年輕同志有了概念。
到了後邊專門的晶閘管會議後，電機工程師們才開始對這年輕人服氣。
而今天，這一次便將整個電力機車跑通。
他們兩年的努力，甚至原本還準備繼續駐紮多年攻克的替代引燃管技術，就被沈工這位才來項目上不過一個月的年輕人實現了！
直到今日，眾人目光中的佩服與崇敬愈發強烈與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