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是技術出身，聊起來都頗為融洽。
就連耿老原本隱隱憋著的股子氣，在與曹建友同志溝通後也已打消。
正經研究的同志，且還是最早留洋歸國的學子，如今聽起來是真遇到了問題。
「沈委…永健同志…」
「我是沒想到張局長這次能把您給帶來。」
「其實目前也談不上是理論技術完全卡死，推動不下去，只是我對這電力系統的總體設計不太滿意…」
「目前設計下來，整套地鐵電力系統所需的設備數量龐大，尤其是相關的斷路器與繼電器等…」
「雖然能起效用，但靈敏度極差，機械部件容易磨損，響應慢。」
「就算理論完全走通，真運行起來…我感覺還有很大的出問題的風險…」
對於曹建友提出的問題，幾人並未在屋內多聊，而是起身離開前往工廠的另一模擬試驗區。
鋪設在路面的地鐵軌道，以及專門架設的電力供應網，雖然只有短短的一段，但已初見雛形。
曹建友的水平，光是這一塊試驗區便已能展露。
「張局，曹工，這部分結構我們按您說的已重新改過，您看看合適麼？」
幾位技術員對他們一行人到來並未在意，只認識曹建友。
且態度上對曹建友的尊重和敬意要多過張洛賓同志。
「張工，這些電力接觸網是暫時為了測試用？還是就已經想好這麼設計了？」
因為曹建友在與技術員交代工作，幾人還未走到電力段核心區域，光是在站台處打量，沈永健便隱隱發現了不對。
「沈委員，這些是我暫時負責的，曹教授還沒跟我確認過，是有問題麼？」
…
「張工，你這些是不是完全按照地面幹線鐵路的火車標準來設計的？」
…
「是啊？」
張洛賓瞅了瞅自己最早負責的部分，這處模擬段的接觸網，臉上閃過疑惑之色。
他倒是沒瞅出來什麼問題，但能被沈委員這麼提出，顯然這裡頭犯了錯誤，當下硬著頭皮解釋道。
「沈委員，我尋思著不都是電力牽引嘛，就按咱們以前修地面鐵路和電力機車項目的標準搬了過來，都是成熟的經驗…，應該沒問題吧？」
…
「張工，這可是…嗯…您是不是對地鐵完全沒概念？」
沈永健原本想解釋，不過突然意識到了問題，詢問道。
「就光聽過國外有，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我還真不知道。」
「不瞞您說，不光是我，就是咱們局裡這幫技術員和工人同志，誰也沒真正見過地鐵與地鐵列車長啥樣…我就按照地下的電力火車想像著建的…」
果然，沈永健無聲地搖了搖頭。
難怪這種低級錯誤，在這處地鐵局的模擬試驗段就沒一人提出過。
整個地鐵局除了留洋過的曹建友外，怕是真沒第二個人對地鐵有概念，建設純靠想像。
「永健同志，洛賓他是犯了什麼大錯麼？」
耿老看著這一段架設的接觸網也察覺不出異常，當下替自己徒弟開口詢問道。
「耿老，倒不是什麼大錯。」
「只是張工和大家沒見過地鐵，是容易有思維誤區。」
「張工，這是地鐵建設，目前這處模擬段雖然是在地上，但實際運行卻是在地下隧道…」
「隧道限界比地面鐵路小得多，地鐵列車的車廂高度，受電弓的工作高度，都遠低於地面的火車。」
「如果按這個接觸網的標準去挖隧道，這工程量可大得驚人，在首都條件來說更是不可能…」
目前的這段架空接觸網，挑高不低，軌道旁還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台巨大的機械控制設備。
整體看起來頗有氣勢，但實際可沒法這麼籌建。
哪怕是模擬段，基本的布設也得考慮到。
曹建友這會兒也已跟技術員們交代完，重新走近。
聽著沈永健描述，也反應過來這接觸網的問題，臉上露出尷尬。
他其實隱隱看著這片就覺得有些怪，但到底這塊是張局長目前先主導的，且太久沒接觸地鐵，對這低級錯誤一時間還真沒察覺。
而一旁的張工，耿老，還有局裡這一段施工的同志如今也都反應過來。
很多事並不是大家做不到，只是思維上的局限，沒見過的想像施工，就是想不到，才容易犯低級錯誤。
如今一點撥，大都已反應過來，地鐵隧道的狹小空間，這接觸網可沒法與幹線鐵路相比。
曹建友眉頭一緊，愣在原地。
心中不斷思索著這接觸網的重新架設的想法，只可惜越思索便越覺得這事棘手。
地鐵隧道的空間，接觸網得壓得極低，但這麼一來風險更大。
好半晌後，直至耳邊重新傳來沈永健的呼聲，這才反應過來。
「沈委員，不好意思…這一塊設計也是我忽略了，我開始也與張局長想的類似，把這項工程想簡單了。」
「還是犯了沒經驗盲目建設的毛病，不能把地鐵和鐵路混為一談。」
「這接觸網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更好的妥善設計方案，的確需要好好思考，等之後我會重新想辦法，思考新的方案…」
…
「建友同志，原來你剛剛是在想這事啊！」
「你早說嘛！這事容易，沒你想得這麼複雜，就多建條軌道的事。」
見曹建友是因為這事發愣，沈永健立刻給出回應。
這一塊的設計，也不用他多動腦子，前世地鐵坐的多，對於一些基本設計也有些許了解。
「多建條軌道？」
…
「嗯，地鐵隧道空間小，接觸網不能像鐵路那樣設計，改為側方接電。」
「可以叫第三軌技術，在列車行軌邊上建個新的金屬導軌用來接電，地鐵列車通行時用『集電靴』從邊上取電便可。」
沈永健如今直接拿出了後世成熟的第三軌技術方案。
當然接觸網供電後世地鐵其實也沒拋下，主要看具體的施工條件，而且也有別於火車的接觸網設計。
就首都而言，第三軌技術則更合適。
沈永健這會兒直接道明想給地鐵局提高效率，省得浪費時間。
只是他這般輕描淡寫的發現問題，給出解決方案，一共不過一刻鐘時間，給曹建友以及張洛賓二人的衝擊卻是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