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老李動作麻利，依言敲擊。
「好，現在用扳手卡住旁邊那個大螺母，不要逆時針，順時針轉半圈。」
沈永健繼續指揮，周圍眾人心中那抹好奇被提起，腳步挪動著不自覺的湊近。
片刻後，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原本死死咬合的主軸部件竟然鬆動了一絲。
「神了！」
老李原本心中還嘀咕，如今一下子眼睛一亮，耳邊則再一次傳來沈委員的指點。
「別急，只是釋放了預應力。」
「繼業同志，你帶兩個人托住主軸底部。」
「李師傅，你把上面那兩根定位銷拔出來，記住，要同時拔。」
在沈永健清晰而精準的指令下，眾人原本無從下手的拆卸工作，變得如同庖丁解牛般順暢。
「向左平移兩公分…對，現在往下放。」
「把那個卡簧挑開，注意裡面的彈簧…」
隨著最後一個緊固件被取下，沉重的主軸箱被穩穩地吊離了底座。
緊接著是刀庫、伺服電機、滾珠絲槓…
不到兩個小時，這台讓眾人原本束手無策的西德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已經被完完整整地拆解成了一個個核心零部件，整齊地擺放在一旁的墊子上。
車間裡隨著師傅們喝水休息，安靜了片刻。
直至半小時後，師傅們再次集合時，眾人看向沈永健的眼神已徹底變了。
原本敬佩與尊重的目光里，隱隱還多了一分難以道明的狂熱。
「師傅們，現在配件都齊了，咱們開始正式組裝。」
沈永健望著車間內早早備好的零配件，腦中回想起自己所勾勒的圖紙。
四軸四聯動，意味著除了X、Y、Z三個基礎直線軸外，還要加入一個高精度的旋轉工作檯。
除此之外，四個軸必須由數控系統同時控制、協同運動。
設計難度不言而喻，組裝同樣不是件輕鬆事。
從上午一直到下午三點多，車間內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膠著。
床身，立柱和主軸箱的裝配，在老李等幾位八級工老師傅的手裡還算順利。
但在裝配到第四軸與Y軸交匯的核心機構時，進度卻卡殼了。
「沈委員，不行！」
彭繼業拿著千分表，眉頭緊皺。
「這旋轉工作檯的底座和直線導軌的配合公差太小了，咱們廠里新加工的鑄件應力釋放不夠，裝配上去一動，精度就跑了0.02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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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軸要是聯動起來，刀具非得打碎不可！」
精密工具機，組裝中最容易遇到的問題便是應力。
尤其是嶄新打造的基礎鑄鐵件，應力很難完全釋放，放在三軸機上使用時還好，但四軸機的精度要求一下子就拔高。
第四旋轉軸一安裝，床身受力變化，精度就全跑了。
可以說這就是這年代組裝四軸數控工具機時，最核心的困難之一。
好在沈永健對此早有預料。
先揮手讓眾人停了手裡工作，自己上前開始測量起數據。
約莫七八分鐘後，才停下手頭的工作，再一次指揮起來。
「繼業同志，得把西門子那台工具機上的高精度推力軸承和預緊螺母用上。」
「王工，你帶技術員們把伺服電機的安裝座重新銑一刀，留出0.05毫米的調整餘量…」
精密車床的設計是一回事，實際組裝還考驗調整的經驗水平。
面對裝配時產生的接觸應力，如今最好的方式便是刮研工藝。
廠里來配合任務的老師傅都是八級工，手上功夫了得。
尤其是這位李師傅，是廠里公認手藝最巧的。
如今聽著沈永健指揮拿著刮刀，在面上刮出均勻的接觸點，讓接觸面積最大化，從而分散應力，確保在受壓時變形極小。
這般精細活，一直到晚上七點多才完成。
直至第四軸最終裝上，眾人提著的心才徹底放下，回家休息。
組裝的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師傅們便已先一步到車間打掃。
等沈永健到了才繼續進行昨天剩餘的工作。
好在四軸主體組裝完，後邊的組裝難度就小了下來。
不過一個多小時，整個四軸數控工具機的組裝便大致完成。
當然，留給沈永健的工作卻還有一大半。
以微電子為核心的數控系統早提前做好了準備，如今先麻煩的是關於接線工作以及PLC的程序調試。
這一塊也是他親自過來工具機廠的重點。
彭總工與廠里一眾工程師與技術員當下都圍了上來，由他親自演示接線工作，以及對PLC的程序調試。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排查故障、修改PLC邏輯程序、調整伺服電機的參數…
每一個環節都不簡單，彭繼業和廠里的技術員在學習中，真正能完全跟上的寥寥無幾，更多的到了後半段，便自身給沈委員打下手，遞工具。
直到深夜九點半，隨著沈永健最後一次調試，控制面板上的液晶顯示屏終於穩定地亮起了綠色「就緒」字樣的指示燈。
沈永健輕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後轉頭看向眾人。
「系統自檢通過，四軸伺服全部使能…應該沒問題。」
「繼業同志，拿個預備的料上來，咱們試切看看！」
聞言，眾人當即興奮起來。
哪怕連續忙了兩天，技術員們今天更是在PLC實際的學習中滿腦子漿糊，但到了這會兒卻都精神亢奮，跟著激動起來。
彭繼業聞言，立刻轉身從一旁的保密櫃裡取出一個用防靜電布包裹的銀灰色金屬塊，小心翼翼地放在操作台上。
這是鈦合金，衛星基地最近所需的特種零配件的材料。
按照原本的工序，需要老師傅們「土法」結合，用現有的機械工具初步加工後，再進行核心處的手搓。
高精度下的成品率極低，費時費力，難度極大。
沈永健按原定計劃，輸入這加工任務所需的程序。
不多時，以微處理器為核心的數控系統迅速響應，PLC邏輯程序精準地將加工參數下發至各個伺服電機。
顯示器上顯示「啟動」的瞬間，低沉而平穩的電機嗡鳴聲響起，四軸數控工具機的主軸開始高速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