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明看著林淵緊鎖的眉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林總，這陳家在金陵不簡單。」
「您要是問本地有頭有臉的陳家，那就只有一個。」楊光明拉開椅子坐下，如數家珍般倒出了底細，「他們家的老爺子，職位很高，雖然退了但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影響力還在。」
林淵聽完一愣，這背景確實夠硬。
「不僅如此，」楊光明繼續說道，「他還有個女婿，也是高位，剛才來的那個陳志明，我倒是不太清楚他是誰。如果他是陳家的人，那想必就是陳家的第三代。」
林淵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難怪剛剛那個陳志明這麼自信。還敢放言說自己會回去找他。
「林總，」楊光明察言觀色，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您突然問這個，是剛才那個陳志明……說了什麼嗎？」
林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想入股我的公司。」林淵語氣有些無奈，「我沒有同意，而且還把他罵走了。」
「這呆逼不是第一回給我找麻煩了。」林淵靠在椅背上，眼神陰翳，「之前在市委的表彰會上，也是他當眾給我下絆子。」
辦公室里一片靜默。
楊光明沉默良久，才開口：「林總，這事情……確實不好辦。」
「不過，」楊光明提出了一個很務實的建議，「體制內出現的事情，還得找體制內的人去解。我覺得您可以去找宋明局長商量一下。」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然理智上贊同楊光明的建議，但此刻，林淵感覺整個人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著，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作為重生者，後來短視頻平台的興起，讓太多人知道了很多事情，就比如什麼太子奶一塊錢買走。所有股份，還有一句，我爺爺我要，這種很離譜的事情，一家上市公司就沒了。
這些事情都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杜撰。
當你的勢力只要想發展的時候，你背後就必須要站著人，不站著人就別在這片土地上混，在國外也是一樣，沒什麼區別。
這也是為什麼林淵下定要出海，而現在，他林淵只是剛剛冒了個頭，陳志明就直接上門。
林淵心裡升起一股極度的無力感。
自己一沒血脈，二沒權貴親戚。目前手裡唯一算得上過硬的關係，就是棲霞區的宋明。
這一瞬間，林淵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階級壁壘」。
他覺得自己這兩世為人、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技術底牌和兩億現金，在人家面前，依然顯得那麼脆弱不堪。
……
半小時後，棲霞區招商局，宋明辦公室。
看著去而復返的林淵，宋明有些詫異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打趣道：「喲，小林，你這上午剛把手續拿走，怎麼下午又跑我這兒來了？想老哥我了？」
林淵此刻哪有心思開玩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苦笑：
「宋哥，出事了。我遇到個極其棘手的問題。」
宋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合作過這麼久，這還是林淵第一次這麼說。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林淵這個年輕人年紀雖小，但處理事情的能力是非常強的。
連他都說非常棘手，那麼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
宋明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門外，站起身，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然後重新坐回沙發上，壓低聲音：「出什麼事了？你仔細說。」
「匯通軟體的陳志明，剛才去我公司了。」林淵看著宋明的眼睛，「他要強行入股 LY 科技，一分錢不出，用外包業務置換我的原始股。」
聽到「陳志明」這三個字，宋明快速地在腦海中過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臉色變幻不定。
作為招商局的副局長，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陳志明是誰？甚至當初匯通軟體在金陵落地的時候，上面還有市級領導專門給他打過招呼，讓他一路綠燈。
宋明停下腳步，看著林淵，語氣極其嚴肅：「你是一點股份也不想讓，是吧？」
「宋哥，一點都不想。」
林淵的語氣堅決如鐵，「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給我使絆子。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以前沒噁心過我，我也絕對不想把自己的心血就這麼白白讓出去！」
林淵越說越有些激動，重生以來積壓的憤懣在這一刻忍不住爆發了出來：「如果我今天妥協了，那我成立這家公司的意義是什麼？我的業務還沒全面鋪開，剛剛才賺到一點啟動資金，這幫人就跑來明搶！」
「要是以後都這個樣子，那以後誰他媽還敢創業？！」
面對林淵的憤怒質問，宋明並沒有反駁。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到林淵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股歷經官場滄桑的無奈：
「小林啊，年輕人有骨氣、有理想、有夢想，這絕對是好事。但是，做人做事，不能脫離現實。」
宋明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且現實：
「我們這個地方，一直是這樣。咱們不談你們搞企業的。就拿體制內來說，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非黑即白。領導也是人，領導也有子女。」
宋明看著林淵，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現實問題：「但領導的子女，不是每一個都像他們老子那樣有能力，也不是每一個都能順理成章地繼續接班。那我問你，對於那些不能接班、甚至本身沒多少真才實學的，最後應該怎麼辦呢？他們也要生活，甚至要維持比普通人高得多的體面生活。」
宋明頓了頓，直視著林淵的眼睛：「你能保證，你林淵以後的子孫後代，個個都有出息，個個都能守住你打下的江山嗎？」
林淵被問得愣住了。
是啊，富不過三代是鐵律。誰敢保證自己的後代不是個敗家子？
「肯定不能保證。」林淵搖了搖頭。
「對啊！」宋明微微嘆氣，「所以，這就形成了一個圈內人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規定。只要別太過分，就沒事。」
林淵聽完，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難道現在的社會規則就是這樣子嗎？！」
林淵咬著牙，雙拳緊握，「我就連一點自主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嗎？這是我林淵的私有財產，我不想讓他入股，難道我連拒絕的資格都不行嗎？！」
「小林，你先別激動。」
看著林淵憤怒的樣子，宋明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甚至帶上了一絲慶幸：
「你得慶幸，你還好是把公司開在了我們蘇江省，開在了金陵這種講究一點規則的南方城市。」
宋明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你要是把公司開在東三省，或者跑到更偏遠、更野蠻的地方去……你信不信，這種級別的人物看上你的產業，他根本都不會像今天這樣，還穿個西裝去你辦公室上門打招呼。」
宋明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在你在蘇江省，這裡可以說是全國營商環境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林淵聽後，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底層人想翻身真的這麼難嗎？給他股份，就是幫他打工，這口氣怎麼能咽得下去？這種畜生，真該死。
「宋哥，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嗎？」林淵眼神決絕。
他已經做好決定，如果真的被這樣子搞，那就直接出海，不在這片土地上再做生意。與其一直被噁心，那就換個地方玩。
難怪那麼多的企業要出海，
現在落到自己頭上，才知道這裡面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
「辦法自然是有。」此時，宋明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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