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在南大校園偶然碰見林淵之後，趙凱的心就徹底亂了。
他腦子裡經常會不受控制地回放兩人在教室里的那段對話。林淵當時看著他，平靜地說：「其實，我們都是沒有選擇的人。」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趙凱心裡是一百個不服氣，甚至覺得林淵在無病呻吟。自己堂堂一個 985 高校的高材生，寒窗苦讀拼搏了那麼多年，終於擠過了高考那座獨木橋，考進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高等學府，憑什麼跟你一個連一本都沒考上的普通二本生一樣「沒有選擇」？
客觀來說，趙凱的想法沒有錯。在現行的社會評價體系里，哪怕是再墊底的 985 畢業生，在找工作時的起薪、平台和發展空間，也絕對比一個普通二本生要好得多。他確實可以憑藉這一紙文憑，換來一個看似更光鮮亮麗的人生和更高的工資。
但這個社會的底層運行邏輯，遠比一紙文憑殘酷得多。
在這個世界上，一直存在著一個專門用來麻痹大眾的偽概念，叫做「中產階級」。其實把這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扯下來，這世上永遠只有兩種人：窮人和富人（Poor man 和 Rich man）。
根本不存在中間那一撥人，所謂的「中產」，永遠是抗風險能力最弱、在任何經濟周期動盪時最先被收割的那一茬綠油油的韭菜。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就拿林淵上輩子來說，好歹算個正兒八經的碼農，一個月拿個一萬塊錢的薪水，在普通人眼裡怎麼也不算底層了吧？但現實中，絕大多數普通老百姓的真實月收入到底是多少？
三千塊。
哪怕把時間線拉長到十幾年後的 2025 年、2026 年，你去看看那些真實的招聘軟體和基層崗位，這依然是極其普遍的常態數字。很多人一聽會覺得很詫異：「怎麼可能這麼少？我身邊的朋友月薪都過萬啊！」
這就叫「身邊統計學」。趙凱考進了 985，他周圍的同學、未來的同事全都是 985 的精英，在這個信息繭房裡待久了，他就會產生一種嚴重的錯覺，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是 985，以為月薪過萬是呼吸一樣簡單的事情。這顯然是不合邏輯的。
賺一萬有一萬的活法，賺三千有三千的活法。你拿三千，可能在小縣城吃個十幾二十塊錢的盒飯，小日子過得去；你拿一萬，身為 985 的人才，你大概率會去魔都這種超一線城市拼搏。
在南京買房一平米兩三萬，你去魔都買房一平米五六萬甚至十萬。首付一交，房貸一背，每個月除去高昂的日常開銷，口袋裡剩下的錢跟那個拿三千塊錢的人，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無處不在的社會評價體系，只要你還活在人群里，你就永遠跑不掉。
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保持絕對理性？不去透支信用卡、不背房貸車貸、不參與任何攀比？不可能的。
人的底層基因驅動著你去繁衍。
你要談戀愛，女朋友跟你要包包、要高檔化妝品、要去高檔餐廳打卡，社會默認的潛規則就是男生掏錢，你總不能一毛不拔吧？
你不給也可以，那你就別找女朋友，別談戀愛，強行把自己的生理欲望和繁衍需求壓制歸零。
所以，所謂的社會地位提高了、收入變高了，往往只是意味著你找到了一個更大、更深的消費陷阱往下跳而已。
只要你還在打工人的這個圈子裡，單純靠考試上個好大學，最終的結果依然是「跑不掉」。
趙凱這段時間一直在反覆琢磨林淵的那句話。其實如果不是林淵現在的社會地位實在高得嚇人，他根本不會費心去深思。
直到他在《直播南京》的電視屏幕上，看到林淵和那些資本大鱷坐在一起談笑風生，他才真正意識到林淵到了什麼離譜的境界。
不過，趙凱的心態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大家本來就沒什麼深仇大恨，高中同學之間拌幾句嘴，立場不同罷了。現在的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祝福這位曾經的同學能有個好前程。
站在金陵飯店豪華包廂的門口，趙凱發了一會兒呆。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跟在他身後一起走進來的，是一臉陰鷙的劉洋。
說句實話，劉洋今天打心眼裡是不想來參加這個聚會的。回想起自己當初乾的那些破事：在班級群里造謠生事、惡意污衊，甚至後來偷偷打匿名電話報警抓人……劉洋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林淵絕對不可能輕易原諒他。
但是，人都有僥倖心理。
萬一呢？萬一林淵現在身居高位、大人有大量，根本不屑於跟自己這種小蝦米計較了呢？
萬一自己今天在酒桌上端杯酒、賠個禮道個歉，這事兒就翻篇了呢？畢竟大家都是同學，以後萬一自己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這位身家幾十億的老同學手指縫裡稍微漏一點資源，拉自己一把，那也是受用無窮的。
劉洋現在是真的後悔當初把事情做得那麼絕。高中那會兒，他跟王林不對付，看王林橫豎不順眼。
久而久之矛盾就結下了。其實高中生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無非就是年輕氣盛的意氣之爭。
但是，那天在電腦城，當劉洋親眼看到林淵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刷了三四萬塊錢買下一台頂配電腦時，他整個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那種感覺，就是典型的「見不得別人好」。
這也是這片土地上很多人根深蒂固的心態：我可以允許你過得好，但你絕對不能過得比我好。尤其你以前還是個處處不如我、被我瞧不起的窮酸差生！所以，嫉妒心作祟的劉洋果斷報了警。
而林淵確實做的事情不算合法，當時劉洋就確認了自己心中所想，果然！憑什麼大家都一樣的情況下，你一天能賺幾千？憑什麼你刷卡就能一下刷幾萬？
這種嫉妒扭曲的心情早就吞噬了他整個人，有一句話叫做，翻身的農民比地主還狠，就是這樣。
這些人會把他當時受過的苦難和經歷，翻 10 倍甚至 100 倍的，再回饋跟他同一階層的人。
人的思想狀態與精神世界，首先要吃飽飯，不吃飽飯永遠不可能構建，像西方世界的那些高福利國家為什麼很多人很有禮貌、很善良、有道德，甚至有點聖母？
就是因為吃得太飽了。他們過了用掠奪用壓迫的方式去獲取生存資源。一旦資源溢出，大家不再為溫飽而四處奔波的時候，就會開始享受生活。
很明顯，在這裡，大多數人是做不到這個狀態的。
其實直到今天，劉洋骨子裡依然不認可林淵這些賺到錢的人。他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憑什麼一個連好大學都考不上的差生，一轉眼就能賺到幾十個億？難道學習成績就真的不能代表一切嗎？憑什麼好運氣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帶著這種極度複雜、嫉妒與忐忑交織的心情，劉洋沉默地跟在趙凱身後，走進了包廂。
【今天第二章，大家記得****啊，咱們君子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