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隊繼續往山脊方向推進。
幽靈且戰且退,利用每一棵樹和每一塊岩石做掩護。
他的槍法精準得可怕,每次扣動扳機都逼得追兵不得不縮回掩體。
而他自己則趁著這個間隙,又和許洛凝等人拉開一段距離。
不過,警方的人數優勢也在發揮作用。
許洛凝不斷調整左右兩翼的包抄路線,逼得幽靈不能直線逃跑,只能在山脊線上來回折返。
在一次交叉火力的壓制下,幽靈被逼到了一處亂石堆後面,左臂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不算深,但血順著小臂往下淌,逐漸浸濕了袖口。
他沒有時間包紮,只是隨手抓了一把泥土按在傷口上。
然後,側耳聽了聽四周的動靜。
警方的陣型正在收緊,許洛凝用火力把他鎖在了這片亂石堆里,不給他突圍的空間。
彈夾還剩小半匣,補給不夠支撐他打穿包圍圈,他需要一個新的突破口。
「呵。」
幽靈冷冷一笑,抬頭向看頭頂。
亂石堆上方是一棵傾斜的老槐樹,樹幹橫伸出山體外側,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這個方向警察不會設防,因為正常人不會選這條路。
恰好他不是正常人。
他把槍咬在嘴裡,雙手交替扣住樹幹,身體懸空往樹梢方向移動。
樹枝在他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但他每次都能在樹枝斷裂之前,找到下一個受力點。
等他終於翻上對面山壁的一個小小岩縫時,警方的包圍圈剛好合攏。
顯而易見,撲了個空。
「目標不見了!」
耳麥里的聲音夾雜著難以置信。
剛才還被鎖在火力圈裡,下一秒就憑空消失了,像是融化在了夜色里。
許洛凝衝到亂石堆前,抬頭看到那棵還在微微晃動枝梢的老槐樹。
再低頭看了一眼樹下深不見底的峽谷,什麼都明白了。
這個人為了脫身敢往深淵上面爬。
這種對自身極限的絕對自信,正是頂級殺手和普通持槍歹徒的區別。
「他去了那邊,我們從這裡追過去!」
許洛凝迅速做出指示。
……
隨著時間的推移,還能跟上幽靈的警員越來越少。
幽靈在林間穿梭的速度快得驚人,總是會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現。
有時從一棵樹後閃出來連開兩槍,等警員們調轉槍口時,他已經消失在另一片灌木叢里。
或者忽然折返回來,從背後襲擊落單的警員,一擊即退,不戀戰也不拖沓。
有人被子彈擦傷了手臂,有人被樹根絆倒扭傷了腳踝。
有人在黑暗中追錯了方向,等回過神來已經聽不到同伴的聲音。
幽靈的每一次折返襲擊都讓警方的陣型變得更鬆散。
每一次消失都讓追擊變得更被動。
他的確不是在逃跑,是真正在用這片山林當狩獵場,把追捕他的人當獵物。
許洛凝耳麥里不斷傳來各組匯報的聲音,帶著不甘和懊惱。
「隊長,我這組有人受傷,跟不上目標了!」
「左側失去目標蹤跡!」
「右側這邊地形太陡,繞不過去!」
……
許洛凝美眸凝重,手指握得槍柄發燙。
不能再拖了。
幽靈正在利用夜色和地勢一點點剝掉警方的包圍圈。
再這麼繼續下去,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幽靈就能徹底甩開追捕。
又是一陣激烈的交火,幽靈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夾。
他沒有猶豫,把空槍往岩石上狠狠一砸,碎片四濺,轉身消失在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荊棘叢後面。
許洛凝舉槍瞄準了幽靈的背影,扣動扳機。
咔!
槍口只發出一聲空洞的金屬撞擊聲。
她的槍也空了。
迅速摸了摸腰間,發現備用彈夾在剛才的追逐中,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幽靈消失的方向,那裡灌木茂密,荊棘叢生,月光幾乎透不進來。
是整座山最深處,地勢最複雜的一段。
許洛凝站直身體,按住耳麥,沉穩果斷的吩咐起來。
「所有人聽令,目標已經彈盡,正在往山脊北側撤退。」
「還能動的隊員,兩人一組把受傷的同伴抬下山,山下有救護車接應。」
「重複一遍,所有人,停止追擊,護送傷員下山。」
耳麥里沉默了片刻。
一個年輕的聲音遲疑傳出:「隊長,那你呢?」
許洛凝開始檢查身上的裝備。
防彈背心還在,手槍雖然沒了子彈,但可以當鈍器用,腿上綁著的軍用匕首還在鞘里。
她把匕首抽出來掂了掂分量,重新插回去,姿態平靜得像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安排:「我繼續追。」
「隊長!不行!」
另一名警員的聲音急促插進來:「你也看到剛才他是怎麼對付小劉和老張的,這傢伙近身格鬥太強了,你一個人追上去太危險了!」
「就是因為看到了,所以你們必須下去。」
許洛凝轉過身,看著身後不遠處僅剩的三個警員,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逞強的光芒,只有冷靜的評估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擅長近身格鬥,你們跟著上去只會拖我的後腿。」
「我一個人去反而沒有顧慮,你們迅速下撤,尋求人員和彈藥支援,這是命令!」
三個警員對視一眼,臉上充斥著擔憂之色。
雖然他們跟許洛凝共事沒有太久,但非常清楚許洛凝用這種語氣說話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逞強,是評估過所有可能性之後,做出的最優解。
年長的那位咬了咬牙,用力點了一下頭:「聽隊長的,迅速下撤,尋求人員和彈藥支援!」
三人背起受傷的同伴,快速往山下撤退。
許洛凝沒有回頭,握緊匕首朝幽靈消失的方向追去。
密林深處,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成碎片,零星灑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
幽靈在林間穿梭,腳下厚厚的松針和枯葉吸收了腳步聲,讓他行動起來像一頭悄無聲息的夜行豹。
他奔跑了很長一段距離,終於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岩石平台上停下腳步。
後方的警笛聲已經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前面是更深的山脊線。
只要翻過這座山頭,再穿過山腳下的那片樺樹林,就是通往鄰省的國道。
一旦混進國道上那些深夜趕路的貨車隊伍,警方再想找到他就是大海撈針。
他彎腰在一塊岩石的凹槽里捧了把雨水,拍在臉上,冰涼的水順著下頜滴落。
接著,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準備繼續往前推進,忽然頓住了。
因為,身後傳來了一個人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