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有過這般想法。」
秦凡說道。
「宗主,你心胸坦蕩,但他們難免心生猜忌。」
五長老說道:「他們揣摩不透你的心思,自然心生畏懼。」
「所以,想借著這場婚禮,借你的名望穩住局面。」
「我此行,僅僅只是擔任證婚人而已。」
秦凡說道。
三長老提醒道:「若是單純證婚,本該由大荒老一輩前輩出面。」
「她特意請你前去,定然暗藏算計。」
「說不定對外會宣揚,你和已故城主乃是結拜兄弟,甚至讓城主之女認你做長輩。」
「如此一來,她便能和你綁上關係。」
「大荒之中流言四起,很多事情,傳著傳著就變了模樣。」
一直沉默的二長老也說道:「依我猜測,事情遠沒有表面這般簡單。」
「諸位想想,城主離世才多久,他女兒便急著成婚,這件事本就不合常理。」
「更何況,城主之死,還和她脫不開干係。」
「我也覺得,這場婚禮背後藏著陰謀。」
「宗主,此行兇險,最好不要前去。」
五長老勸道。
秦凡目光堅定:「既然已經應允,臨時反悔,旁人會如何看待我?」
「我此番前去,也算給歸雲城一次機會。」
「再者,我那位朋友已在歸雲城等候,他相邀,我不能推辭。」
「就算前方是龍潭虎穴,我也要親自闖一闖!」
「宗主,不如由我們隨你一同前往!」
四長老躬身道:「我們可以調動全部百靈護衛隨行,哪怕對方暗藏埋伏,我們也有足夠底氣應對。」
秦凡搖了搖頭,道:「不必興師動眾,我無懼任何對手。」
「只是我動身之後,百靈城的安危要託付給諸位。」
他抬手取出儲物袋,放到石桌之上。
「裡面的法寶交由你們保管,挑選信得過的麾下分配下去,外人暫時不予分發。」
「我離開這段時日,還有一樁要事交給你們。」
「宗主儘管吩咐!」
五長老往前踏出一步。
「徹查城內潛藏的奸細。」
秦凡目光掃過幾位長老,道:「新近入城的這批人,底細我們並未完全摸清。」
「我離開之後,心懷不軌之輩必然會趁機作亂。」
「調查務必暗中進行,派人尾隨探查,萬萬不可打草驚蛇,更不能暴露自身行蹤。」
「一旦查實奸細身份,直接出手處置,隨後全城公示。」
「那些身世存疑,底子不乾淨的人,同樣暗中盯緊,察覺異動,就地斬殺。」
他心中清楚,百靈城根基剛立,絕不能栽在暗中的陰謀詭計里。
「宗主大可放心!」
五長老沉聲應下,道:「你交代的這件事,我們早就暗中籌備妥當,只等你一聲令下便可啟動。」
「只是我等長老親自出手追查,於禮法而言,難免落得不敬的閒話。」
「有準備便好,辛苦你們了。」
秦凡微微點頭,道:「大小事務還要仰仗你們奔走操勞。」
「宗主切莫這般說。」
五長老連忙擺手道:「即便宗主什麼都不做也遠勝我等。」
「比如修建百靈城,只要你出面,大荒各方勢力主動趕來出力。」
「若是換作我們出面,頂多請來寥寥幾位舊友相助。」
……
翌日清晨。
秦凡早早起身,與江柯一行人辭別。
他原本打定主意孤身奔赴歸雲城,耐不住幾位長老反覆勸說,最終決定帶上何爍同行。
出發之前,五長老特意為何爍配齊行裝,靈石、丹藥、護身法寶一應俱全。
倘若途中遭遇變故,二人也好彼此照應。
收拾妥當,二人動身朝著歸雲城趕路。
沿途之上,秦凡不時點撥何爍修行上的疑難。
何爍一路聆聽教誨,收穫頗豐。
能得到宗主親自指點,這份機緣,讓他受寵若驚。
二人一路依靠各大城池的傳送陣趕路,行程一路順暢。
每抵達一座城池,城主都會親自出城迎接。
當秦凡踏出歸雲城傳送陣的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對方唇角噙著笑意看著他。
「許久未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差一點沒有再相見的機會。」
秦凡淡淡揚起一抹笑意。
「哈哈!我已備好美酒,要不要再痛飲一場?」
那人放聲大笑。
「自然可以,就怕這一次,你又被我喝得醉倒。」
秦凡打趣回應。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昔日與他把酒暢談的徐子謙。
徐子謙和古悅一樣,行走江湖有兩個名字。
所以,聖人堂那邊被人稱之為羅主教。
「好!那我少飲幾杯便是,但這頓酒,今日必須喝。」
徐子謙笑道。
「何爍,隨我一同入內飲酒。」
秦凡轉頭看向身側兩名歸雲城修士,道:「你們二位,可以先行回去復命。」
兩名歸雲城高手聞言,不由得一愣。
「這……」
「怎麼?莫非你們還信不過我?」
徐子謙眉峰微挑,面色帶上不悅。
「不敢!絕無此意!」
那修士連忙躬身解釋。
「既然如此,咱們走吧。」
秦凡說道。
一行人再度來到當初相聚的那家酒館。
這一回,二人不再比拼酒量,只是悠閒淺酌。
「何爍,坐下一同喝幾杯。」
秦凡淡笑道。
「宗主不必管我,我坐在後方席位就好。」
何爍推辭道。
他清楚秦凡如今的宗主身份,自己不能與宗主同席而坐。
就算秦凡不在意,旁人看在眼裡,難免會非議百靈宗弟子不懂規矩。
「也罷。」
秦凡不再強求。
五長老對百靈宗弟子的規矩管束極嚴。
宗門弟子必須恪守禮儀,一旦逾越規矩,便會受到懲處。
哪怕他多次叮囑眾人不必拘束,五長老依舊嚴格約束門下。
「你膽子倒是不小,真敢赴約。」
徐子謙直言,說話沒有任何遮掩。
秦凡放聲一笑:「我有何不敢?你該清楚,我這人最重兄弟情義。」
「只要是兄弟相邀,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定赴約。」
話音落下,他端起酒盞,仰頭飲下一口酒。
這世間,極少有能讓他心生畏懼的事物。
世上只有他不願踏足之地,不存在他不敢前往的險地。
有些禍事,躲是躲不開的。
既然避無可避,不如坦然直面。
更何況,這次是徐子謙邀約,他自然不能失約。
「好樣的!」
徐子謙點頭讚嘆,道:「你與歸雲城前任城主之間的糾葛,我全都知曉。」
「這件事說到底,是他理虧。」
「如今他已然身死,這段恩怨,不如就此翻篇。」
「昔日他曾幫過我,我贈予他一枚玉佩,許諾可以出手幫他一次。」
「他到死都未曾動用,不過,前段時間,他女兒帶著玉佩尋到我,請我出面邀你前來,做她大婚的證婚人。」
「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頭,我想著儘早了結這份人情,只好勞煩你遠道而來。」
徐子謙無奈的說道。
「這點小事談不上麻煩。」
秦凡神色淡然。
徐子謙心中鬆了口氣。
這件事了結,他便不再虧欠歸雲城前任城主的人情。
逝者已矣,儘早了結舊帳,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徐子謙皺眉道:「不過,我不相信她僅僅只是想請你做證婚人,但有我在這裡,她不敢對你動手。」
身為聖王堂主教,他有這份底氣。
倘若秦凡在歸雲城出事,就等同於他出賣友人。
出賣兄弟這種事,他絕不會做的。
一旦真發生意外,他會直接帶人踏平歸雲城。
「哈哈,咱們暫且不提這些煩心事,專心飲酒。」
秦凡笑著擺手。
「好。」
徐子謙應下。
二人繼續對坐飲酒。
這時,一道女子身影緩步出現在二樓。
「二位先生,原來在此飲酒。」
「小女子見過二位。」
女子上前見禮。
聽見這道聲音,秦凡眉頭微微一皺。
不用看他也知道來人是歸雲城主的女兒,現任女城主,方吟秋。
「你來了。」
徐子謙看了一眼。
「徐叔叔安好。」
方吟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徐子謙微微點頭。
方吟秋徑直走到秦凡身側。
「秦叔叔安好。」
秦叔叔?
聽見這個稱呼,秦凡一陣彆扭。
「我看著有這般老嗎?」
「秦叔叔誤會了。」
方吟秋柔聲解釋道:「你與先父乃是舊識,我身為晚輩,以叔叔相稱,是出於敬重。」
「既然是這個緣由,那便隨你吧。」
秦凡沒有繼續爭辯,沒必要在稱呼上過多計較。
「秦叔叔遠道而來,我未曾出城迎接,還望秦叔叔海涵。」
方吟秋言語間充滿了恭敬。
秦凡聽著這番客套話,心中還是不適。
可對方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錯處。
「秦叔叔,徐叔叔。」
方吟秋繼續說道:「我已經在城主府備好上等宴席,還請二位移步,到府中赴宴。」
「不必麻煩,在此飲酒就很好。」
秦凡回絕。
「徐叔叔,你也知曉,我大婚將近。」
方吟秋轉頭看向徐子謙,道:「二位都是大荒舉足輕重的人物。」
「若是我沒能將二位請到城主府,外人難免會非議歸雲城待客不周。」
她清楚秦凡對她心存芥蒂,只能求助徐子謙。
「秦凡,我們便隨她過去一趟吧。」
徐子謙勸說道。
面對方吟秋的軟磨硬泡,他只能應下。
秦凡本不想與方吟秋過多牽扯,隱隱察覺到對方暗藏算計。
雖然他不是殺害老城主的兇手,但老城主終究殞命於百靈宗相關的紛爭中。
殺父之仇,絕非輕易能夠放下。
但徐子謙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點頭,倒是要看看這方吟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
不多時。
秦凡與徐子謙一同前往城主府。
府內確實備好宴席,只是晚宴要等到入夜才會開啟,到時候大荒各大世家都會到場。
「對了,她夫君是誰?」
秦凡後期問道。
「我也不清楚。」
徐子謙輕輕搖頭。
「好傢夥,連新郎是誰都不知道,我就過來當證婚人。」
秦凡面露無奈。
「秦凡,依我看,放下和歸雲城的恩怨吧!」
徐子謙勸道:「老城主行事光明磊落,他最大的軟肋,便是自己的女兒。」
「正因如此,之前才做出糊塗舉動,後來他也知曉自己做錯了。」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位父親。」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秦凡沉吟道:「他曾經幫過我,我可以原諒他。」
「可我沒有資格替那些慘死的數千萬亡魂去寬恕他。」
「若是他想要求得諒解,應當親自去面對那些逝去之人。」
秦凡早先本無意去找老城主尋仇。
當初老城主主動尋上他時,他就說得清清楚楚。
他個人可以釋懷,但絕不能替千萬亡魂原諒對方。
老城主萬般無奈之下,最終選擇自裁。
「秦凡,大荒的這些恩怨,我本不想插手。」
徐子謙緩緩說道:「只是有句話,希望你好好想想。」
「放在太虛界,大荒不過是一處偏僻的邊隅之地。」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把目光放得更遠。」
「不必和方吟秋過多糾纏,不必執著於大荒這一方小小的五級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