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心思通透,瞬間讀懂徐子謙的言外之意。
徐子謙感念老城主昔日恩情,才會不斷為其父女說話。
即便老城主離世,他仍然願意照拂方吟秋。
換做旁人,只怕早就撇清所有關聯。
但徐子謙願意為一個逝者奔走,這份情義難得。
「你放心,我並無稱霸一方的野心。」
秦凡淡淡道:「可若是有人無端尋釁,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你的想法,我懂。」
徐子謙輕嘆一聲,道:「我能幫她的,只有這麼多了,若是她繼續執迷不悟,我也無能為力。」
「你我之間,不必這般拘謹。」
秦凡笑了笑,道:「能見到你為逝去友人奔走,我心中十分敬佩,你算得上真正重情重義之人。」
「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是我的幸事。」
「哈哈,你這般誇讚,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徐子謙略顯尷尬的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方吟秋從門外走了進來。
「兩位叔叔,方才在聊什麼,聊得這般開懷?」
方吟秋笑著問道。
「大婚在即,事務繁多,你不去打理瑣事,怎麼過來了?」
秦凡疑惑問道。
「事情自然繁多,可就算再忙碌,也得抽空來拜見二位。」
方吟秋唇角揚起笑意,道:「我的夫君到了,正好帶他前來拜見兩位叔叔。」
「來了,是一位高手。」
徐子謙神色微變。
秦凡視線投向門口,一股雄渾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
二人都沒料到,方吟秋的夫君修為竟然如此強悍。
不過,對方一出場便刻意釋放氣勢,分明是想給秦凡一個下馬威。
徐子謙眉頭緊鎖。
方才他還在秦凡面前為方吟秋說情,轉眼對方就上演這麼一出。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圓場。
大荒之內,大乘修士本就寥寥無幾。
而此刻傳來的氣息,赫然是大乘境界!
嘎吱!
大門緩緩推開。
一名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緩步走入大殿。
但修煉到這種境界的修士,外表只是偽裝,真實年歲遠不止這般。
太虛界的高階修士,大多能駐顏,看不出衰老痕跡。
此人真實年紀,恐怕不比逝去的歸雲老城主小。
秦凡與徐子謙都倍感意外,方吟秋竟然嫁了一位年紀如此懸殊之人。
「徐叔叔,秦叔叔,二位安好。」
人還未走近,聲音先傳了過來。
「打住。」
秦凡眼神冷了幾分,道:「再喊我一聲叔叔,休怪我撕爛你的嘴。」
這般稱呼,實在讓他難以忍受。
「秦叔叔,莫非是打算教訓晚輩?」
男子字裡行間充滿了挑釁。
「好了,到此為止。」
徐子謙勸解道:「秦凡,你身為長輩,何必與晚輩這般計較。」
他看得明白,再不阻攔,秦凡與這名男子當場便會爆發衝突。
而方吟秋站在一旁,絲毫沒有勸解的意思。
「秦叔叔息怒,方才只是晚輩和你開玩笑。」
男子臉上堆滿笑容,道:「你是我的證婚人,今日特意前來拜見。」
這傢伙變臉之快,堪稱頂尖。
前一刻還帶著鋒芒,轉瞬便笑意盈盈。
一看就是久經算計的老狐狸。
「我沒有那么小氣,不過,拜見就不必了。」
「你剛到歸雲城,先回去籌備婚事吧。」
秦凡淡淡說道。
「多謝秦叔叔,晚輩先行告退。」
男子面帶笑意行禮。
「徐叔叔,秦叔叔,晚輩告辭。」
方吟秋也隨之道別。
二人離開之後,秦凡與徐子謙對視一眼。
「唉,終究還是太年輕。」
徐子謙搖頭嘆息。
秦凡放聲一笑:「這麼看來,她尋到了一個實力不俗的幫手。」
「別這麼說。」
徐子謙輕嘆,道:「她終究還是想不透,老城主所做的一切,不是要她去復仇,只希望她平安活下去。」
「雖然她斷掉的手臂重新長好了,但心中填滿了刻骨的恨意。」
方才那一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方就是衝著秦凡而來。
明日的婚禮,絕不會平靜。
「放心,我會給你徐子謙面子。」
秦凡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
秦凡起身,換上百靈宗宗主的制式長袍。
今日場面盛大,他的身份必須擺出來。
雖然大荒眾人都知曉他的名號,但作為一宗之主,不可衣著隨意。
前來赴宴的賓客極多。
三級、四級城池城主,各大世家族長盡數到場,八大宗門也派人前來。
歸雲城身為大荒五級城池,眾人都會給幾分薄面。
更關鍵的是,本次婚禮的證婚人是秦凡。
秦凡與幾大宗門往日的仇怨早已化解。
當初修建百靈城之時,各大宗門都派人出力相助。
藥王宗捐獻大量丹藥。
靈陣宗包攬百靈城八成陣法布設。
秦凡自然不再追究過往矛盾。
昨夜的晚宴,他並未出席。
今日現身婚禮現場,直接成為全場焦點。
眾人見到他,紛紛上前拱手問候,他也一一拱手回禮。
方吟秋看著這一幕,心中十分不快。
今日本是她的大婚之日,所有人的目光卻都落在秦凡身上。
賓客對她只是簡單客套,面對秦凡時,卻是真心誠意面帶笑容。
婚禮場面盛大隆重。
徐子謙坐在主位,沉默不語。
秦凡靜靜坐著,只覺百無聊賴。
就在眾人等候開席之時,方吟秋站起身來。
「諸位,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的婚禮。」
方吟秋微微躬身,目光掃過全場賓客。
「我繼任歸雲城城主時日尚短,很多事務尚不熟悉,治理經驗不足,往後還需要各位前輩多多提點相助。」
「借著今日盛會,我宣布,我就任城主後的第一道政令。」
「大荒所有城池,免除一年賦稅!」
話音落下,賓客心中瞭然,重頭戲來了。
大荒各方本就沒有上交賦稅。
方吟秋這番話,看似寬厚大方,實則刻意做場面。
眾人安靜等待她接下來真正的打算。
方吟秋環視全場,繼續道:「距離本年度賦稅上繳之期,還有兩個月。」
「兩月之後,各地城池,照常上繳賦稅。」
往日大家願意向歸雲城繳稅,是歸雲城能夠庇護各方勢力,大族也能換取資源。
如今歸雲城民心盡失,沒人願意再聽從歸雲城的調遣。
全場無人出聲,大家都在等待秦凡表態。
秦凡如今是大荒公認第一強者,大家都信服他。
秦凡若是同意繳稅,他們便遵從。
秦凡若是拒絕,他們自然不會上繳。
秦凡一眼看穿方吟秋的算計。
請他來做證婚人,本質就是借他的聲望,脅迫各方城池重新向歸雲城納貢。
見全場沉默,方吟秋臉上露出笑意。
「諸位沒有異議,便是默認此事。」
「不多說了,宴席開啟,大家盡情享用!」她高聲說道。
無人站出來反對,便視作所有人同意。
日後有人拒繳賦稅,她也有理由發難。
而且,現在誰敢率先反駁,毫無疑問會成為她首要打擊的目標。
「百靈城不會繳納賦稅,其餘城池,自行抉擇。」
這時,秦凡淡淡的表示。
聽見這話,各大宗門與城池的主事人都鬆了一口氣。
方才他們心中忐忑,生怕秦凡與方吟秋達成默契。
畢竟,秦凡擔任本場婚禮證婚人,他們猜不透他的立場。
眼下他們明白過來,雖然秦凡答應做證婚人,但卻不會與方吟秋同流合污。
方吟秋接話道:「諸位,忘了和大家說明,秦叔叔為大荒立下赫赫功勞,百靈城賦稅,永久免除。」
賓客自然讀懂了她的心思。
這是當眾收買人心,同時敲打其餘勢力。
百靈城免稅,是秦凡立下大功換來的特殊待遇。
秦凡可不會給方吟秋這樣的臉面,淡淡的道:「百靈城不需要你特意免除賦稅,我們本就沒有打算上繳。」
「只是我想問問,歸雲城憑什麼向大荒各方徵收賦稅?」
尋常時候,他本不願插手各方瑣事。
但今天到場的賓客,當初都出手幫忙修建百靈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被脅迫。
這些勢力不敢公然對抗歸雲城,忌憚歸雲城沉澱多年的底蘊,懼怕遭到報復。
方吟秋臉色冰冷下來。
她方才特意拋出免稅的好處拉攏秦凡,沒想到秦凡還要當眾拆台。
她比誰都清楚,若是秦凡不站出來,大部分勢力迫於壓力,最終會選擇妥協。
但秦凡此刻挺身而出,替眾人出頭。
看來想要壓服大荒眾人,必須先解決秦凡。
「秦叔叔這話從何說起?」
「賦稅制度自古傳承,是大荒既定的規矩。」
方吟秋辯解道。
「所謂規矩,從來都是強者定下,弱者被迫遵從。」
秦凡擲地有聲的回懟。
「是嗎?」
方吟秋目光一凝,道:「歸雲城得到六級城池的認可,可隨時與六級城池互通消息。」
「一旦歸雲城遭遇危機,六級城池便會派人出手相助。」
她搬出六級城池來震懾眾人。
畢竟,大乘修士在六級城池的力量面前,照樣不值一提。
「哦?」
秦凡挑眉道:「那我問你,昔日百靈宗年年上繳賦稅,屬地百姓按時納貢。」
「韓尋等人大肆屠戮百靈宗生靈之時,歸雲城可曾出兵相救?」
「你口中的六級城池,又在哪裡現身?」
「所謂六級城池,莫非是你用來哄騙在場眾人的說辭?」
一番質問,直接將方吟秋推到風口浪尖。
百靈宗的慘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百靈宗一事,只是一場誤會。」
「我向大家保證,類似的禍事絕不會再次上演。」
方吟秋強行穩住心神。
「哈哈哈哈!」
秦凡大笑道:「一句誤會,便能抹平數千萬,甚至上億條性命?」
「你口中的誤會,未免太過廉價。」
「再者,你拿什麼保證,這樣的慘劇不會重演?」
秦凡本不想在歸雲城撕破臉面,顧及徐子謙的情面。
可昨日方吟秋的男人盧非,初次見面便釋放威壓下馬威,意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
盧非顯然以為他容易拿捏。
既然對方步步緊逼,他自然要展露鋒芒。
「哼!」
盧非發出一聲冷硬的冷哼。
「你這一聲冷哼,是什麼意思?」
秦凡看向盧非,道:「我算是你妻子的救命恩人,當初若是沒有我出手,韓尋早已取下她性命。」
「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初次見面還妄想向我施壓。」
「難道你以為,我是被嚇大的?」
盧非這一聲冷哼,徹底點燃他的怒火。
既然臉面撕破了,那他不會再有所顧忌。
「小子,你是在逼我殺你?」
盧非冰冷的道。
「諸位都聽見了,是他揚言要殺我。」
「我若是隱忍退讓,反倒說不過去。」
「我們大荒之地,容不得外人在此肆意橫行。」
秦凡轉頭面向全場賓客高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