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後山,瀑布轟鳴。
唐三赤著上身,掄動昊天錘。
「八十!」
「八十!」
「八十!」
瀑布對面的崖壁上,唐嘯負手而立。
這位昊天宗宗主,灰袍樸素,兩鬢斑白,但氣勢逼人。
他盯著唐三動作,微微頷首。
「最後一錘角度偏三分,但你收勢力道穩住,比上回進步不少!」
唐三收錘而立,胸膛劇烈起伏。
他雙臂肌肉賁張,指節磨出老繭。
「大伯,」唐三喘勻氣,「亂披風錘法,我應該算小成吧?」
唐嘯輕輕點頭,「不錯,不愧是昊弟的孩子。」
「小三,你可知道,旁人小成,至少三年!」
唐三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得意。
終於啊!
這從未有過的天才感!
這萬眾矚目的成就感!
我唐三,唐門天才,昊天宗翹楚,今日歸來!!!
再不用受夜華壓迫,也不必遭玉小剛苛責。
我唐某人堂堂正正,練出成績,打出風采!
桀桀桀桀桀!
此刻他多慶幸,唐昊留給他的亂披風錘法秘籍,夾帶昊天宗地圖。
若非如此,他連山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大伯,」唐三沉聲道,「我想下山。」
唐嘯眉心擰起,「你才剛把錘法打磨出形,根基還沒徹底穩固。」
「我知道,」唐三目光灼灼,「但光在山上練,練不出真正的殺戮手段。」
「我需要實戰,需要見血!」
唐嘯嘆氣,「你還在想夜華?」
唐三攥緊錘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大伯,夜華他沒有領域。」
「只要我拿到殺神領域,就有碾壓優勢,到時候——」
「夠了!」唐嘯驟然厲喝,「你......你要我昊天宗,血流成河嗎?」
「小三,你聽好,永遠、永遠不要想著找他報仇!」
「好好活,好好修煉,娶妻生子,隱姓埋名,就是你這輩子最好的選擇!」
唐三瞪眼,「大伯,我父親仇不報嗎?」
唐嘯啞火。
但他真不能報。
且不說這事,確實是他弟找茬。
就說夜華的長夜盟......
報仇?那昊天宗上下就得雞犬不留!
還有唐昊身上,兩塊宗門傳承魂骨!
他早就查過,不在唐三身上,那八成就在夜華手中!
但同樣,他敢去討要嗎?找死呢?
唐三低下頭,許久沒說話。
唐嘯以為他聽進去,拍拍他的肩膀。
「二長老是你伯祖父,孫女正值妙齡。」
「你活著回來,大伯給你說親。」
「以後啊,你就留在山上,過好小日子。」
說完,取出黑布包裹的長條物件,遞到他面前。
「拿著,大伯送你的禮物。」
唐三遲疑地接過來,掀開黑布,露出金屬槍身。
三眼冰火銃?!
唐三的手指猛地收緊!
殺意本能從眼底湧出!
「小三,」唐嘯聲音不容置疑,「不能因為三眼冰火銃,是夜華發明的,就棄而不用。」
「這是因噎廢食,不是聰明人做法。」
唐三死死盯著銃槍,胸膛劇烈起伏。
他承認這東西威力,在山谷伏擊戰里,七寶琉璃宗的護衛隊僅用五十支,屠殺近千名武魂殿的襲擊者!
可他恨這東西!
恨發明它的人!
恨一切和夜華有關聯的東西!
「我明白。」良久唐三才回過神,收起三眼冰火銃。
但心裡,還是決定先用自己的暗器。
得益於大伯資助,他終於打造出成套暗器。
他拍拍腰間的暗器囊,那裡裝著諸葛神弩、袖箭、飛刀、淬毒銀針等。
唐嘯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
「隨你吧。」
目送唐三下山後,唐嘯擠擠鼻樑。
孩子,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就帶你去找萬年藍銀王!
你或許還不知道,你母親,是藍銀皇吧?
你父親交代我的事,總得有交代!
山路蜿蜒,唐三走得很快。
山風呼嘯,格外涼爽。
他要變強!
強到再也沒人能壓住他!
強到,親手把夜華打飛!
只要有領域,他就有把握!
半月後,唐三趕到目的地。
殺戮之都的入口,藏在酒館中。
那是孤零零、灰撲撲的石砌建築,被枯死荊棘包圍。
酒館門口,掛著歪歪扭扭的木牌,字跡被風沙磨蝕,依稀能見字樣。
黃泉酒館!
唐三站在酒館門口,攏攏單薄的灰布斗篷。
「就是這!」
他推門而入。
酒館內光線昏暗。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麥酒香,和汗臭味。
唐三徑直走向櫃檯,將一枚銀魂幣拍在桌面上。
「我要進殺戮之都!」
櫃檯後擦酒杯的前台,是個獨眼老頭。
他抬抬僅剩的眼,上下打量唐三,慢吞吞放下酒杯。
「規矩懂嗎?」
唐三皺眉,「什麼規矩?」
四周傳來低沉嗤笑。
前台冷哼,「喝一杯血腥瑪麗。」
說罷,推過酒杯,里盛暗紅液體,黏稠得像融化紅糖,在油燈下泛起詭異光澤。
唐三盯著那杯東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鐵鏽味。
他端起酒杯,皺眉聞聞,沒敢喝。
「啊哈哈哈哈哈!」
周圍爆笑!
「小子,」前台也忍不住,「那是人血!」
「什麼?!」唐三面如土色,胃裡酸意翻滾。
這下笑聲更癲狂。
「看看看看,又是個雛兒!」
「別嚇著人家,他還沒斷奶呢!」
唐三僵在原地。
他能感到,周圍目光的戲謔。
就像是看一隻誤入狼窩的羊羔!
「我......」唐三強壓噁心,「我能喝點別的嗎?」
「當然可以,我們這還有貓的尿液、牛的胃液、狗的唾液。」
「甚至你願意,也能喝杯自己的血,那也算血腥瑪麗。」
「一定要喝?」唐三咬牙。
前台面無表情,「想進殺戮之都,就得喝,這是規矩!」
唐三捏住鼻子,嫌棄地看血腥瑪麗。
但若連這坎都邁不過,還談何領域?談何報仇?
終於,唐三一飲而盡,緊接著乾嘔。
「嘔——」
酒館裡笑聲不絕。
前台掰動木架,轟隆隆聲響中,暗道開啟。
冷風從地底灌上來,帶著血腥和濕土的混合味。
唐三鼓足勇氣,走入暗道,嘲笑漸行漸遠。
前台笑著搖頭,將唐三喝過的酒杯砸碎。
「懦夫用過的玩意埋汰!」
可就在此時,黃泉酒館木門被再次推開。
罵罵咧咧中,冷風灌入。
「紅酒一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