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睜開眼。
周圍依舊漆黑。
唯獨前方幾步遠的地上,擱盞提燈。
燈盞歪在碎石里,鐵皮外殼凹凸不平,像被人踹過無數腳。
燈芯是根枯草梗,火苗細得像根針,抖得隨時要滅。
夜華甩甩頭,思緒回歸。
我這......是在做夢嗎?
應該是分身,共享意識,讓我沒睡死,才發覺吧?
嘖,頭好痛......
然而,大力猝然從後頭,拽住他後領!
整個人被掄得騰空,朝側面翻滾!
同時,漆黑量,裹著腥風,轟在他剛才位置!
碎石化粉,地面龜裂!
「你他媽不要命啊!」
耳畔響起憤怒低吼。
夜華翻滾中穩住身形,抬起頭,對上獨眼沾滿塵灰的臉。
對方完好的眼睛裡,滿是後怕與怒意,胸口劇烈起伏。
「獨眼?」夜華拍拍肩頭的灰,「這是哪兒?」
獨眼的表情瞬間凝固,「你他娘說啥胡話?」
夜華眉頭擰起,沒急著反駁,而是先檢查體內魂力。
魂斗羅?
還不是境界?
夢回五年前,參加魂師大賽啊?
好在魂環還在,魂技都能用。
不過天夢哥他們卻不在識海!
「問你話呢,」獨眼湊上前,「你不會真忘光光吧?」
「忘什麼?」夜華反問。
獨眼嘴唇翕動,搖搖頭,「罷罷罷,這鬼地方,哪有不瘋狂!」
他抬手指向提燈,「這是黑暗裂縫,咱們陷進來三天。」
「這燈是唯一的活路,它滅怪物就衝出來——哈,騙你的,沒滅也會衝出來。」
夜華回望四周,全是死寂。
但死寂下,隱約有窸窣聲。
「燈,能壓制怪物,不讓他們太瘋狂。」
「我們必須在燈滅前,趁能看見,找到水!」
「跳進去,就解脫!」
他說完這句,沒再解釋更多。
「跟緊我。今晚要出不去,咱倆就成夜宵!」
夜華點點頭,直接起身。
兩人並肩,提燈的光,撐開不足三丈的昏黃領域。
「走。」獨眼率先邁步。
夜華跟在他半步後。
然而,剛走不到二十步,黑暗中異響忽然清晰。
「糟糕!是怪物!」獨眼大驚失色。
夜華果斷亮武魂,「第四魂技,金剛伏魔。」
金色流光碟旋,實力暴漲。
獨眼把提燈塞進夜華懷裡,「拿好。」
「你殿後,我來開路!」
話音未落,忽有淤泥彈射!
獨眼武魂是巨斧,擰腰回身,右斧斜斬!
斧刃切入那東西軀體,卻沒能劈開,像是砍進浸滿水的爛棉絮!
阻力極大,只蹭下一層黏滑的皮肉!
那東西吃痛,飛速逃離。
「他娘的......」獨眼甩甩斧面上的黏液,「越來越硬!」
但他卻沒注意到,數條細長的觸肢,尖端掛涎水,刺向頭頂。
「第三魂技,隔山打牛。」
魂力震盪,轟擊觸肢根部!
觸肢齊根斷裂,啪嗒落在腳邊,還在抽搐。
獨眼咧嘴,「行啊。」
但第二波攻擊,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後方的黑暗中,猛然湧出數道灰影!
每個都有狗大小,但四肢比例扭曲,前腿比後腿長出一倍。
脊背弓起,嘴角咧到耳根,涎水順尖牙滴落,朝上猛撲。
目標赫然是提燈!
「小心!」獨眼正處理前面粘液怪,分不開手。
不用他提醒,夜華已然出招。
「奔龍!!!」
就算只有魂斗羅實力,二十萬年的第六魂技,也絕不軟弱!
魂力在棍上匯聚,變化金龍,從他掌心竄出!
灰影撲到半空,就遭遇金龍擺尾,狠狠抽飛!
全都骨裂翻滾,倒在遠處哼哼唧唧!
「石破天驚!」
第二魂環亮起。
棍身頓地,大地龜裂,碎石四濺。
還心懷僥倖,以為能撲滅火焰刀怪物,被打成稀巴爛。
而值得振奮的是,耳畔迴蕩水聲!
「水!是水!」獨眼激動無與倫比。
微風拂過,帶來潮濕的涼意。
「就在前頭!」獨眼不顧一切衝去,「把燈給我!」
夜華在獨眼帶路下,很快來到水邊。
眼看只有十來米,獨眼半場開香檳。
「哈哈哈哈,老子活啦!」
「區區黑暗,還想困我?」
獨眼後背,完全暴露向黑暗。
「小心!」夜華吶喊。
正要出手,身側卻也竄出怪物。
當他砸暈怪物後,獨眼卻發出哀嚎!
怪物張開的巨口,已咬住獨眼的左腿腳踝!
猛地朝後一扯!
撕拉!!!
血沫濺到夜華側臉。
斷口處露出參差的骨茬,鮮血噴涌,瞬間浸透褲管。
他摔在地上,卻死死攥著提燈的鐵環,沒讓燈脫手。
獨眼左腳消失,怪物嚼嚼嚼,露出正臉。
居然是條惡狼!
「快走啊!」獨眼咬牙。
周圍的黑暗中,更多黑影逼近,狼嚎此起彼伏。
夜華還想救人,但那些怪物,卻有不少魂斗羅實力!
圍攻下,夜華也被纏鬥,脫不開身。
眼看怪物越來越多——
「老子讓你滾!」
獨眼手肘砸地,身體飛起,完好的腿踹擊夜華胸口。
夜華忽覺身體輕飄飄,變成羽毛。
魂技消散,魂力消失,當然,怪物也不再盯他。
明明大活人就在眼前,只是飄在空中,卻個個茫然。
「嗷嗚——」
失去獵物的憋屈,只能發泄在獨眼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震耳欲聾。
夜華飄入水中,那水冰涼刺骨,像初春冰河。
他仰面倒進去的瞬間,聽到獨眼最後的聲音。
那盞提燈,在脫手的剎那,撞上凸出的岩棱。
鐵皮外殼碎裂,枯草梗燈芯折斷,火苗晃了晃——
熄滅。
黑暗合攏,將獨眼連同碎燈,一口吞沒。
咕咚咕咚......
水面沒過耳廓。
身體動彈不得。
溺水感湧上心頭。
「呼!!!」
夢破,
人醒。
胸口像壓大石頭,悶的慌。
他下意識去推,卻觸到柔軟胸膛。
低下頭,胡列娜正趴在他身上。
樹袋熊般死死抱住,狐尾搭在他脖側,臉頰緊貼他鎖骨,呼吸均勻,睡得正熟。
夜華嘴角抽搐,心中無語。
原來,做夢都有原因啊!
「再壓,我都要被你壓死。」夜華寵溺抱起,換個姿勢。
胡列娜似有所感,鼻尖蹭蹭他的衣領。
但就在此時,
「啊——」
胡列娜被尖叫嚇醒。
睡在獨眼旁邊的跛腿,臉色煞白。
他渾身發抖,指向獨眼。
「獨眼兄弟,沒、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