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腿的尖叫,鑽進所有人耳朵,將他們從睡眠里拽出。
就連守夜的胡列娜和老頭,可面面相覷。
不能啊!
夜裡沒動靜啊!
怎麼會......
上司是被最遲驚醒的。
他揉揉眼睛,嘴裡含混地罵句髒話。
可當他感到,獨眼消失的呼吸時,頓時愣住。
隨即,嘴角不受控制抽搐。
雖然幅度極小,但還是被跛腿看見。
「你他媽在笑?!」他一瘸一拐,聲音卻尖銳,「你他媽居然在笑!」
「獨眼大哥死了!你手底下一共就兩個能打的!」
「小王死去你不吭聲,獨眼大哥遇難你還笑!」
上司的臉僵住,笑意瞬間被冷汗沖乾淨,「我沒有——」
「你當我們眼瞎?!」跛腿衝到上司面前,直接甩耳光。
「我看【活死人】就是你!」
上司瞠目結舌,揉著劇痛臉頰,「我不是!」
「幸災樂禍,你但凡有點活人的情感,你就不該笑!」跛腿瞪眼。
上司眼前發黑,所有人的視線,都成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忽然指向老頭和胡列娜!
「那你說!誰最有可能殺人?」
「守夜的是他倆!整晚醒著的也是他倆!」
「活死人要是想動手,除去他倆,還有誰能不留痕跡殺人?」
矛頭霎時間轉向。
老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千仞雪就替他辯解,「葉爾深科夫爺爺不可能。」
「從小他就疼我,照顧我,和爺爺一同看我長大,怎麼會是他?」
「也不會是聖女,雖然我和她有過節,但她不是那種人。」
上司被噎住,咬咬牙,「殿下,到現在,您還在為她遮掩?」
「要我說,邪月也有嫌疑!」
「他不是死掉嗎?指不得為復活殺人呢!」
「她阻止燒邪月的屍體,就是幫凶!」
胡列娜臉色煞白。
她很想反駁,但失去哥哥,熬穿整夜,讓她思緒混亂。
邪月是她哥哥,她怎捨得,讓人當著她面,燒掉哥哥屍身?
可這話說出來,在對方耳朵里,不過是藉口。
何況她哥哥死於傷勢,又不是像小王那樣,莫名其妙被詛咒。
「你——」她雙目通紅,「你沒資格提我哥哥。」
上司蹙眉,「聖女殿下,我不是針對你。」
「可你想想,邪月確實沒命,現在又找不到活死人。」
「就沒有半點關係嗎?」
眼看場面要失控,夜華終於開口。
「燒不燒邪月的屍體,我說了算。」
「沒有理由,我說不燒,就不燒。」
上司傻眼,臉漲成豬肝色。
他有一萬個理由想反駁!
卻沒半個膽子頂嘴!
「麒麟,」天夢冰蠶在識海中開口,「這可不像你。」
「你怕不是,害怕小姑娘傷心吧?」
夜華搖搖頭,「天夢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修養精神。」
「我們,可能要打前所未有的惡戰。」
「哪怕是在極北森林,對抗深淵的三位半神?」
「對。」
天夢冰蠶沉默。
收起戲謔,變得嚴肅。
轟隆隆!
黑暗翻湧。
安全區再次壓縮。
金龍王魂骨力量,刺穿的黑暗變薄。
所有人都本能,朝中心聚攏。
胡列娜倒吸涼氣!
她沒由來覺得,空氣中的魂力,再消失!
其他人也有同感,仿佛都成擱淺的魚。
「不妙,」胡列娜瞳孔收縮,「我們魂力用一分少一分,完全沒法補充!」
白沉香最弱,儲備魂力最少,「那、那怎麼辦?」
」沒辦法,「千仞雪神色凝重,「我們得在魂力耗干前,找到冷月。」
「只有殺死他,才能破開黑暗,現在,唯有不擇手段的前進!」
她說得篤定,人們連連點頭。
事已至此,毫無退路。
夜華卻搖搖頭,「我想,我們可能被誤導。」
「冷月說的是,每晚必殺一人,誰來殺?」
「活死人?冷月?還是黑暗?規則?」
此言一出,老頭最先回過神。
「那揪出活死人,只會更難。」
「他不用動手,只要沉默,就能讓我們中死人!」
......
......
沉默比黑暗更沉,壓得每個人肩膀發酸。
「從感性上講,」胡列娜苦笑,「我寧願沒聽到。」
隊伍繼續前進。
無日升月落,體感依舊是標尺。
待到身體疲憊,晚上就到來。
「今晚就在這兒。」
篝火重新燃起來。
圍坐的人少了,安全區範圍也窄了。
「今晚我守夜。」夜華忽然說。
這無疑引來反對。
「不行,」胡列娜嘴唇動動,「今晚還是我守。」
「你始終抗衡黑暗,已經夠累!」
白沉香也舉起手,雖然她的手腕在發抖,「我、我也可以——」
「不行。」夜華打斷她們,不容置疑,「今晚我守夜。」
「咱們明天還要趕路——」胡列娜焦急。
「你的魂力消耗最大——」白沉香也道。
夜華抬手,示意她們不用再說。
沒人料到,夜華會親自守夜。
以他辛苦與地位,沒人會要求他這麼做。
千仞雪隨即起身,「我陪你。」
「為保證你休息,我們輪班,下半夜交給我。」
相較於熬夜,睡不飽覺強撐起來,顯然更痛苦。
夜華轉頭看她。
「你需要休息,」千仞雪堅持,「讓我幫你吧。」
夜華打量千仞雪兩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動,「行。」
上半夜過後,千仞雪接班。
夜華靠回樹幹,閉眼休息。
篝火跳動,火焰舔舐木柴,發出細碎的畢剝聲。
有人翻身,有人在迷糊呢喃。
夢,再次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