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對詭異的出現和離開都沒什麼感覺,他只是有些生氣自己的烤羊腿被順走了。
這可是謝疏帶回來與他一起分享的烤羊腿!四捨五入就是他的所有物!
這個詭異一句招呼都不打,直接把烤羊腿整個順走了?
當面搶他東西?
江循下意識追出了門。
然而屋外一片漆黑,剛剛那隻詭異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空氣中殘留的氣味被腥風一吹,早已盡數消散。
即便江循開啟鷹眼天賦,也無法找到對方的蹤跡。
謝疏看著屋內的一片狼藉,將門板放到牆根,走了出來。
羊圈裡的羊群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黑暗中看不清有沒有傷亡。
但謝疏此時並不在意這些,走到江循身邊。
「會長,還想吃烤羊腿嗎?我這還有一根備用的。」
江循嘴角勉強勾了一下:「我並不是在心疼烤羊腿。」
謝疏連連點頭,幽黑深邃的眼睛靜靜與他對視,「你只是不喜歡被人搶走東西。」
面對眼前的江循,他試著露出一個來自下屬的恭敬笑容,輕聲道,
「每個經歷豐富,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人,都不會喜歡這種行為,我完全能理解。」
江循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這種暗戳戳的誇讚令人心情愉悅,他瞬間就覺得失去半隻烤羊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同樣一句誇讚,若是換個人來,江循只會覺得對方有心機,一定別有目的。
可換成謝疏,他只會欣然接受。
江循輕哼了一聲,望向羊圈,「那隻詭異已經走了,不去看看你的羊嗎?管理手冊上說,後半夜是羊群內鬥現象的高發時段。」
謝疏當然記得這一點,但他還是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一樣,心有餘悸地鬆了一口氣,
「多虧您提醒,我差點把這點忘了,我這就去檢查一下。」
說完,他立刻走向羊圈。
直播間的彈幕頓了一下——
【領導最愛的下屬?】
【人情世故這一塊。】
【忘了?這麼簡單的事還需要被人提醒嗎?】
【網上說說得了,現實里誰不喜歡一個又聰明又貼心說話還好聽的下屬?】
【怎麼突然轉性了?之前不還是一副非常謹慎的樣子嗎?】
【意識到自家會長是個金大腿了唄。】
被愛人依靠和誇讚的感覺的確有點爽,連帶著這些彈幕都變得順眼了不少。
江循看著謝疏的背影,輕笑一聲跟了上去。
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伴隨著詭異悽厲的嚎叫,在黑暗中顯得尤為驚悚。
羊圈裡的羊此刻都湊在一堆,縮在角落裡,被手電筒的光一照,紛紛不滿地「咩咩」叫了起來。
它們的聲音極其嘶啞,但狀態卻非常好,身上除了毛被剃掉以外,其他方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沒有傷口,也沒有污漬,乾乾淨淨。
謝疏檢查過羊圈,也並未看到任何被攻擊的痕跡。
江循走過來簡單看了一下,很快判斷出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盯著那群湊在一起的羊,目光落在那隻領頭的老羊身上,冷哼了一聲。
「看來這裡不僅有詭異,還有一群裡應外合、吃裡扒外的鬼。」
他朝裡面那隻老羊抬了抬下巴,朝謝疏的方向歪了歪頭,小聲道:
「演技不錯,聽見剛剛那陣叫聲,我還真以為它死了呢。可惜它的同夥還沒動手就都丟下它跑了。」
謝疏抬眼。
江循小聲給他出主意:「我這邊給出的建議是,殺了那隻領頭羊,殺雞儆猴一下。」
管他這那的,只要見了血,這些羊就能安靜一段時間,打破它們之間的團隊精神,能省去不少麻煩。
【依舊執法官打法。】
【名師指導哦~】
【殺羊嗎?此事在白羊之災中亦有記載。】
謝疏思索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管理手冊里說過,這些羊失去領頭羊的指揮,會通過打鬥選出新的首領,羊群會出現明顯傷亡。」
這不是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江循沒有仔細看管理手冊,聽見謝疏這麼說,他有些遺憾地壓下心中的想法。
謝疏眯起眼往遠處看,視線落到與他相鄰的另一個羊圈中。
住在他旁邊的,是那個叫章宜的玩家,這隻詭異從他這裡離開後,並沒有放棄捕獵的想法,轉而去了章宜那裡。
打鬥聲傳出很遠,謝疏聽得清楚。
他眯起眼,心中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
他總覺得不對。
「會長,您覺得什麼情況下,黑塔會讓副本BOSS提前出現?」
江循正打算回屋裡休息,聽見這句話,他停下腳步看過來。
「提前出現?」
謝疏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點頭:「對,根據公會內部資料的記載,天黑之後,第一個來到牧場的應該是一個負責清點羊群數量的NPC,等他走後,副本BOSS才會出現。可這次不一樣。」
謝疏皺起眉,神色有點嚴肅:「根據資料記載,剛剛那隻詭異叫【畸變】,是這個副本中扮演BOSS次數最多的詭異,可它提前出現了。」
彈幕不以為意。
【這有什麼,副本的更新內容千奇百怪,只是換了個出場順序而已。】
【太敏感了吧?】
【之前還覺得他挺理智的現在看有點理智過頭了。】
【我早說過了,這人就沒什麼潛力,就是個普通E級玩家,你們還不信。】
謝疏沒有放過這個問題,「而且,它出現的時候,我沒有聽見系統播報副本BOSS已出現。」
江循也跟著沉思起來,「並不是每個副本BOSS出現時,系統都會播報,說不定剛剛那個詭異有隱藏身份,這點無法證明什麼。不過,我也覺得這點有古怪。」
江循在腥風中攏了攏衣袍,眉眼在屋內燈光的映襯下,有種鬼魅般的不真實感。
謝疏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臟縮了一下。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執法官不能擔任副本BOSS,他甚至會懷疑他身邊這個年輕人是不是披著羊皮的狼。
江循認真思索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參與過遊戲了,所以這種動腦子的感覺,他還挺懷念的,一時陷了進去。
「僅僅只是調換出場位置,這點更新很難對遊戲難度產生影響,黑塔絕不會做出這麼蠢的決定,一定有更大的變化隱藏在暗處,調換位置只是表象。」
但暗處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只有黑塔最清楚。
線索太少,江循也猜不出原因。
他重新舒展眉眼,轉身走向屋內。
「先回去等檢查的人上門吧,這才第一天,黑塔不會這麼早把真正的考驗亮出來的。」
謝疏用手電筒照了照那群湊在一起的禿羊,對於它們因為失去毛髮而抱團取暖的現象沒有絲毫愧疚,關掉羊圈入口,重新回了小屋。
詭異和玩家的打鬥聲持續了很久,負責清點羊數的NPC遲遲不上門,江循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從背包里掏出一張床躺了上去。
面對江循的邀請,謝疏果斷拒絕,表示他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兒就好。
江循沒再堅持,掏出雪白的被褥,懷裡抱著長條形抱枕,面朝他閉上了眼睛。
狹小的空間內,屬於謝疏的氣息縈繞在身邊,江循甚至生出一種躺在自家床上的錯覺。
因為有謝疏在,江循很安心地睡了過去。
很快,江循的呼吸均勻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副本中入睡得這麼快。
謝疏:「……」
他旁觀了全程,心中升起一陣荒謬。
竟然真的有人能在副本中睡著嗎?
睡眠質量真好啊。
不過……
謝疏盯著江循此時的姿勢,緩緩皺起眉。
這人的習慣似乎與江循有點像。
都喜歡在懷裡抱著東西,側躺著微微低頭,讓被子蓋住下巴和嘴巴,只露出上半張臉。
如果不是五官完全不同,身高和體型也有細微的差別,謝疏真的會懷疑他的身份。
他靜靜觀察了江循一會兒,很快收回視線。
一定是他太想念江循了,只不過有點像而已,怎麼可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