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小屋門外，領頭羊像人一樣直立著，前蹄搭在門板上，再次敲了敲門。
咚咚咚。
它像是剛學會說話沒多久一樣，咬字很準，但語調很慢，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仔細思考一下。
「你是不是……懷疑我，懷疑我是詭？」
緩慢的語調在一片死寂中顯得極為詭異。
「打開門，我有話想對你說。」
謝疏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走火，他將食指鬆了松。
「我在這裡待了很久，幾萬次副本重啟，每次都要演十五天，我已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領頭羊緩聲道：「我只是想要一個人類同伴而已，我從沒吃過人。」
謝疏不為所動。
每次副本重啟時，黑塔都會清洗這些固定NPC的記憶，它們絕不會記得自己活了多久。
這隻羊不僅能說話，有智慧，甚至還極為狡猾，想以此博得同情。
「這裡有很多羊……很多同伴……」
兩根細長的白色毛髮悄悄從門縫裡鑽了進來，像蛆蟲一樣揚起頭，很快鎖定了謝疏的位置。
它們緩緩向謝疏移動，卻在即將觸碰到他時，面前伸來一個廉價火機。
啪嗒。
火苗竄出，火焰瞬間將兩根羊毛燒化，變成一灘黑色液體。
「讓我碰一下，你就能變成羊羔，加入我們的家庭……」
謝疏收起廉價火機，後退半步，依舊死死盯著門口。
幸好這個小屋沒有窗戶，只有門口處有縫隙可鑽。
「你是怎麼離開的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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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我們……」
見這隻羊不肯回答，謝疏換了個話題，頓了頓，開口狐假虎威道：「我已經通知了執法官，他馬上就會趕回來。」
見白羊沒有明顯退去的意思，謝疏又說：「它是執法官01876，是第九公會的會長。」
「加入我們……」
謝疏沉默了。
執法官01876的名頭的確在E區有很高的知名度，但領頭羊是新出生的詭異，根本不知道這串序號代表著什麼。
就算想要狐假虎威，前提也得是對方知道老虎是什麼意思。
這隻羊完全不懂，這招就對它沒用。
門外響起一陣「咩咩」聲，此起彼伏，越來越近。
很快——
咚。
咚咚咚咚。
羊蹄頻繁地踹在門板上，讓加固後的門板開始劇烈顫動，有些搖搖欲墜。
謝疏眼皮一跳。
這些羊想直接將門撞開！
小屋的面積太小，一旦這些羊擠進來，羊毛漫天飛舞的情況下，他不僅視野受阻，躲避時也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羊毛這東西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從之前白羊的影響範圍就能看出，這東西的傳播能力非常強。
該怎麼做才能造成有效反擊，並讓自己在漫天飛舞的羊毛中活下去？
在一片踹門的混亂聲中，謝疏的目光落到手中的打火機上，大腦飛速運轉。
他從背包里翻了翻，找出江循給他的防爆盾。
這是他從入會贈禮中得到的，希望能有用吧。
很快，門板徹底支撐不住，被門外的公羊一個助跑，狠狠撞飛！
砰！
羊毛瞬間擠了進來，宛如一陣暴風雪，飛速占據著這片狹小的空間。
早已迫不及待的羊群紛紛沖了進來。
謝疏死死盯著它們的位置。
他象徵性地開了兩槍，在領頭羊抬腳進入小屋的瞬間，猛然蹲下，將防爆盾「當」一聲立在身前，嚴嚴實實地擋住自己的身形。
一隻打火機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飛到半空。
謝疏抬起槍，對著那隻打火機瘋狂掃射。
子彈擊中打火機的瞬間，火星「呲」一聲響起。
下一秒，整片空間內的羊毛爆燃，發出一聲巨大聲響。
轟——！
羊群被這股爆燃的火球燎到，立刻「咩咩」慘叫著往外沖。
但它們身上的毛幾乎已經被剃乾淨了，沒剩下多少，因此傷勢不重。
而領頭羊更是只受到了一點燙傷，並無大礙，甚至被激怒了，頂著公羊角直直衝向謝疏。
眼看它即將撞到自己身上，謝疏將防爆盾撤走，立刻發動天賦，趁著時間暫停扛著衝鋒鎗對它掃射。
火舌不斷吞吐，鮮血飛濺，面前的領頭羊被打成了篩子，渾身是血地倒下。
但在時間暫停效果消失後，它的身體飛快腐爛，一隻新生羊羔再次從它腐爛的身體裡鑽了出來。
它的身體更加輕盈，速度明顯提升了一大截，衝過來時簡直和炮彈一樣防不勝防且無法預測。
甚至，它的羊角還能割裂空氣，即便沒有觸碰到謝疏，但在躲閃中依舊因為距離判斷的微小偏差，導致身上掛了彩。
謝疏就地一滾，地上已經滿是彈殼，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的天賦在此刻無法造成致命威脅，物理攻擊又對它不起作用。
謝疏在它衝過來時，拼命拽住了它的角，翻身壓在它身上，手中的匕首割開一道傷口，他趁機把各種毒藥都撒了上去。
「咩……！」
「沒用的，這些藥只要我死一次就能全部失效，在這個副本內，我沒有天敵。」
謝疏一臉血，被羊角頂飛，羊毛瞬間蓋在了身上。
他倒地後聽見一點動靜，往門口處瞥了一眼，忽然笑了起來。
「是嗎？你沒有天敵？」
一陣破空聲猛然炸響，三條粉白的觸手從門口處飛了進來，精準纏在了領頭羊的脖子上。
嗖——！
一把帶血的斧頭呼嘯著飛來，「咚」一聲釘在領頭羊腳邊。
黑夜如幕，密不透風地壓著一切。
腥風呼嘯，席捲著另一片羊毛，如雪崩般傾瀉而來。
遠處，一匹長有兩顆頭的黑狼如閃電般狂奔而至。
那是奪得【畸變】天賦的江循。
謝疏翻身坐起，一刀卡在領頭羊的羊角上，指節發白，幾乎被鮮血浸透。
「時間終於到了。」
他抬起領頭羊的頭，讓它跟著自己一同看向門口，看向那匹在夜色中狂奔的雙頭狼。
「羊怎麼會沒有天敵呢？」
他抬手指了指那道黑影，輕聲說：「你看，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