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黑,如高山傾頹。
在足以壓倒一切的黑暗中,一頭毛髮烏黑的雙頭狼從視野盡頭極速奔來,從天而降般的身影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震。
受傷的羊群宛如嗅到貓的老鼠,紛紛扭頭看去,下一刻發出陣陣恐懼的叫聲。
羊群的預警聲高亢急促,領頭羊被壓在地上,脖頸纏上三條粉白的觸手。
狼……來了?
哪來的狼?
或許是心頭的危機感太盛,領頭羊甚至顧不上壓著它的謝疏,艱難仰頭看向門口。
謝疏手指的方向,一頭熟悉的黑狼在黑夜中快速奔襲,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逼近。
領頭羊微微一愣。
【畸變】?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阻止它?
領頭羊的視線落在黑狼的眼睛上,心臟瞬間緊縮。
不對!
【畸變】化為狼形態後,眼睛應該是綠色的,可遠處那頭狼的四隻眼睛卻全都是金色。
那是一種它從未見過的、華美的金色,猶如夜色中流淌的黃金,將【畸變】身上原本的醜陋和猙獰盡數洗去,只剩暴虐和從容。
仿佛完全變了一隻詭。
領頭羊瞬間確定,這不是【畸變】!
對方不是來幫它的。
那兩雙金色的狼眸里滿是殺意和血腥氣,對方是來殺它的!
是誰?
這個副本明明只有它和【畸變】兩隻詭異,那頭狼是從哪冒出來的?
它為什麼會有【畸變】的能力?!
眼看黑狼越來越近,領頭羊心神俱震,心底忽然升起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
明明它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明明它和【畸變】的等級都一樣,種族地位也不相上下,可它就是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來自血脈的壓制。
那種壓制讓它幾乎生不起對抗的想法,下意識想轉身逃跑。
它盯著那兩雙金色的狼眸,仿佛從那雙華麗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被咬斷喉嚨的未來。
命運在竭力向它預警。
領頭羊立刻意識到不對,不敢掉以輕心,發瘋般立刻招呼身邊的羊群。
「咩-—!」
尖銳急促的叫聲幾乎要震破謝疏的耳膜,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它開始拼命掙扎,被謝疏壓在地上,宛如一隻離水的魚,不顧一切地用羊毛將謝疏紮成刺蝟,甚至連他的衝鋒鎗上都長滿了羊毛。
在這陣聲音響起後,原本想要四散潰逃的羊群瞬間一僵,不受控制地跑了回來,紛紛擋在領頭羊身前,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謝疏渾身刺痛難耐,耳邊傳來系統提示音——
【警告,您正處於「異化」負面狀態中,精神值正在快速流失。】
【警告,您正處於「異化」負面狀態中,生命值正在快速流失。】
【警告……】
直播間觀眾不明所以,還以為來者是【畸變】,是領頭羊的幫凶,紛紛開始唱衰。
【完了完了,人家的同夥到了。】
【這隻詭竟然這麼快就到了?該不會一直在附近埋伏吧?】
【二打一不講武德!】
【執法官應該趕不回來了,他終於要死了嗎?】
【風光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也夠了。】
【我們會銘記你的,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謝疏喘息著,仰頭看向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打火機。
如果來不及,那麼……
還未等他下定決心,黑狼已然奔襲而至。
足有兩米長的黑狼原地一踏,身形騰空而起。
領頭羊掙扎著仰起頭,「咩咩」叫著往後撤,卻被騰空而起的黑狼一口咬住脖頸!
森寒利齒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猛然刺穿了領頭羊的血管,密密麻麻的獠牙像撕開一張薄紙那樣簡單地撕開了它的咽喉。
黑狼扯著它,揚頭一甩!
華美狼毛沾著血,從狼吻到咽喉再到胸膛,線條流暢充滿爆發力。
重達百公斤的羊被它輕鬆從謝疏身下扯了出來,扭頭摔到牆上。
轟然一聲巨響。
領頭羊被重重甩向牆壁,小屋瞬間倒塌。
泥塊掉落的瞬間,黑狼扯住渾身長滿羊毛的謝疏,扭頭將他甩到背上,隨後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衝出小屋。
外面依舊潮濕黑暗,唯一的光源因為房屋倒塌而被毀,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意識恍惚中,謝疏被鉗住了下巴,隨後,一支混合藥劑被灌進了他嘴裡。
冰涼的玻璃管刺激得他意識清醒了一瞬,他掙扎著想要摸槍,手邊卻空無一物。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身邊之人迅速把自己的槍塞到了他手裡。
「是我。」江循冷聲道,語氣中依舊難掩殺伐之氣,身上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仿佛剛從戰場上殺回來,身上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謝疏扭頭看去。
只見身邊的江循已經恢復了人形,原本的雙頭黑狼已經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倒塌的房屋就躺在他面前,他真的會懷疑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你的天賦……」謝疏喘息著問。
江循在黑暗中靜靜回視他,「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能複製別人的天賦,只要給我沾染著對方氣息的物品,我就能複製並暫時儲存對方的天賦,需要時可以拿出來使用。不過有次數限制,使用一定次數後就會失效。」
江循語氣自然,聽不見一點心虛感。
他的話邏輯自洽,聽不出任何漏洞。
黑暗中,謝疏看不清他的臉,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他信了九成。
複製天賦嗎?
怪不得這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仿佛無底洞一樣,總能讓人出其不意。
這麼說,這人之前使用白羊的天賦就可以解釋了。
江循站起身,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視線冰冷地盯著倒塌的小屋。
領頭羊正試圖從裡面鑽出來。
江循緩緩吐出一口氣,胸腔中的怒火不斷燒灼著他的理智,江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顫。
鮮血順著手臂緩緩滑下,在指尖懸停片刻,「啪嗒」一聲墜地。
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了。
回來的路上,他被【畸變】控制了一瞬,導致置換娃娃失效。
為了儘快趕回來,他身上奪來的天賦幾乎全用完了,此時都在冷卻。
他靠著過去兩百年攢下的豐富經驗,以不計代價的方式,卡在三十秒內擊殺了【畸變】並奪走了它的天賦。
為了以最快的時間趕回來,他沒來得及處理屍體,只匆匆在屍體上摸了一把,帶走了它的所有遺產後立刻離開。
畸變的天賦效果比較多樣,能在不同形態之間切換。
而雙頭狼的形態是專攻速度的形態,在全力奔跑的情況下,他將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縮短到了50秒。
在加速藥物的作用下,這個時間被再次縮減,從擊殺詭異到趕回小屋,他僅僅用了38秒。
因為速度太快,消耗太大,江循的呼吸頻率有些急促,胸口快速起伏。
幸好,他趕上了。
他捏碎左手的打火機,抿了抿唇。
如果他再來晚一步,謝疏想怎麼做已經不言而喻。
到時候,謝疏哪怕就算活了下來,也必定會是身受重傷面目全非的下場。
雖然在藥物的加持下不至於死亡,但一想謝疏會變成什麼樣,他的心底就湧上陣陣殺意。
「領頭羊,」他看著那道從小屋廢墟里鑽出來的身影,語氣森寒,「你把我的忠告當成了耳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