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羊的急促辯解並未獲得黑塔的垂眸，它頭一次察覺到了危機。
面板左上方，三十秒倒計時正在一點點減少。
三十秒的時間明明很短，但此刻的領頭羊卻覺得這三十秒無比漫長。
江循幾乎不給它猶豫的機會，在確認自己可以動手的瞬間，他就立刻伸手，將胸膛上插著的灰水晶拔了出來。
鮮血順著水晶的稜角滴落，江循手腕一翻，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朝領頭羊扎了下去！
「誤會？你用天賦傷了我是事實，沒人能證明這只是誤會。」
領頭羊慌不擇路地後退，腳下的泥塊被踩出陣陣聲響，鋒利的石板尖劃破它的腿，鮮血流下。
但它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面前的執法官陷害它，讓它掉進了陷阱中，違反了規則。
它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只有拼命活下去。
三十秒不長，但如果任由江循這麼發瘋下去，它說不定真的會死。
灰水晶在黑暗中連輪廓都看不見，領頭羊只能通過水晶折射出的微光來確認它的位置。
眼看灰水晶離它越來越近，領頭羊立刻招呼羊群。
「快搶下那塊灰水晶！別讓他動手！」
羊群瞬間失智，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
就連其他玩家羊圈裡的羊都開始不受控制，瘋狂衝撞羊圈圍欄，在將圍欄撞飛後立刻飛奔而來，撞向江循。
一時間，羊群的叫聲在牧場上空迴蕩，聲浪掃蕩中，謝疏的精神值瞬間下降了15點。
他眼皮一跳。
領頭羊的聲音還帶有降低精神值的效果！
他心中立刻湧上一陣不祥的預感，從背包中拿出手電筒，目光跟著不斷晃動的光柱尋找江循的身影。
果不其然，受到精神值下降影響的不只有他一個人，面前的執法官在聽見這陣浪潮般的叫聲後，身形猛地一晃。
他手指微松，手中的灰水晶開始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從手中滑下。
謝疏瞳孔一縮。
不好，從剛剛執法官的話來判斷，那塊灰水晶應該是殺死領頭羊的關鍵，這個時候受到影響，身邊不停衝撞的羊群絕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搶奪機會。
果不其然，謝疏的心中剛升起這一想法，領頭羊便立刻注意到了江循的異樣。
它心中一喜，立刻抓住了這一破綻，指揮著一隻白羊沖向江循，猛然躍起，用嘴叼住那塊灰水晶，將它從江循手中搶了過來。
江循身形一晃，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手中的灰水晶就已經被叼走了。
受到精神值驟降的影響，他手指很鬆，只虛虛握著灰水晶，所以領頭羊搶奪灰水晶的過程極為順利。
白羊落地的瞬間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將叼著灰水晶，跑向領頭羊，將灰水晶遞到它面前。
手電筒照過去的瞬間，灰水晶的表面反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謝疏的心臟瞬間一沉，暗道不妙。
領頭羊看著眼前被遞上來的灰水晶，臉上忽然揚起一個像人類一樣的微笑。
「咩……被詭核攻擊到的話，我的確會死，那把你的詭核奪走不就好了？沒了最關鍵的武器，你要怎麼……」
領頭羊邊說邊抬頭，得意地看向江循的方向，待看清面前的場景時，它的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面前不到五米遠的地方一片黑暗，空無一物。
那個執法官不見了。
領頭羊渾身的毛瞬間豎了起來，腳下陣陣發涼，就連耳邊吹過的風都開始陰森起來。
它慌張地左右張望。
人呢？
那個執法官剛剛還站在他面前的，怎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正在它全力警惕四周，尋找江循的身影時，身前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裂響。
咔。
像是有什麼質地堅硬的東西忽然裂開了一樣，令它渾身過電般顫了一下。
未知的威脅最令人抓狂，領頭羊也不例外，它不敢鬆懈，生怕被黑暗中的江循抓住機會，但它又無法忽視這陣異常的聲響。
慌張之下，領頭羊快速往身前瞥了一眼。
下一秒，它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仿佛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面前那塊灰水晶裂開了一條縫。
咔咔。
那條縫在眨眼間快速擴大，甚至分出幾條細小的裂痕，蔓延至覆蓋整塊水晶。
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一樣。
領頭羊心中劇顫。
不對！詭核可是黑塔鍛造材料榜中，最有名的材料之一，以堅硬耐高溫著稱，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像玻璃一樣輕易碎裂？！
領頭羊臉色劇變，那張長滿白毛的臉上，此刻出現了像人一樣驚恐的表情。
「散開……散開！快散開！快把它拿走！！！」
它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控制著白羊，想要讓它將這塊詭異的灰水晶叼遠一點。
然而一切已經晚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耽擱，手中的灰水晶已經徹底被激活，散發出刺眼的亮光。
下一刻——
砰！
灰水晶在領頭羊面前爆開，巨大的衝擊力立刻將身邊的羊群崩飛，熱浪席捲一切，領頭羊只覺得身上傳來一陣劇痛，隨後重重跌落在地。
它身上一片血肉模糊，立刻想要翻身爬起來，然而還沒等它有所動作，身後忽然吹過一陣涼風。
江循神色森寒，如鬼魅般出現在它身後。
陰冷的腥風撩起他烏黑的頭髮，露出那雙陰冷充滿殺意的眼睛。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什麼徵兆都感覺不到，在所有人都因為水晶的爆炸而感到震驚時，江循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領頭羊身後。
被黑霧模糊的手電筒光線中，江循宛如從天而降的死神，高舉手中淬了毒的匕首，一把插進領頭羊的脊柱！
噗嗤。
領頭羊的身體瞬間僵直！
四周忽然一靜。
羊群失去指令，呆呆地僵在原地，遠處的謝疏已經被這一變故驚得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議地看著江循如鬼魅一般的身影。
【警告，您正處於「神經麻痹」負面狀態中，精神值正在快速流失……】
【請及時進行治療……】
領頭羊耳邊響起系統的警報聲。
這是它自「出生」以來，頭一次聽到系統的警報聲。
它不可思議地偏過頭，看向身後。
「假的……你……沒有……」
江循的臉上終於再次揚起笑容。
那是一種奸計得逞、大仇將報的得意笑容。
他緊緊靠在領頭羊身後，語調充滿遺憾地說：「是啊，那顆灰水晶是假的。」
他輕笑了一聲，「用詭核的確可以徹底殺死你，我也想得到一顆真正的詭核，但可惜，不是每個詭異都有詭核，【畸變】的身體裡就沒有這個東西。」
「所以，這顆灰水晶，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詭核，它只是我用來吸引你注意力的道具而已，裡面放的是一顆微型炸彈。」
領頭羊噴出一大口血，精神值快速降至個位數。
「可你沒有了詭核……要怎麼殺我……」
江循勾起唇角，湊近它，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想要徹底殺死一隻詭異，不只有這一個方法，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方法……奪走你的天賦。」
領頭羊瞳孔震顫。
奪走它的天賦？
怎麼可能？
黑塔從沒說過，天賦這東西竟然還能被奪走？！
這可是每個求生者在黑塔中賴以求生的關鍵，怎麼可能會被奪走？！
「你註定走不出這個副本了，領頭羊……」江循輕聲說：「去下面和白羊團聚吧，它一定會非常喜歡你的。」
領頭羊艱難扭過頭，在迷糊的光線中，看見了江循那張精緻得完美無缺的臉。
那張臉上掛著笑，宛如地獄爬上來的厲鬼。
「你故意的……你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在騙我……故意誤導我……你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
江循挑了挑眉，「【畸變】沒告訴過你嗎？我是個騙子，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