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平站在門口，忐忑地說：「陸監察官，我是周山平，天賦【心臟麻痹】……」
還沒說完，陸令便笑起來，立刻讓周山平身上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他走過來坐下。
周山平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友善，身上鬆快了不少，立刻走過去坐下。
「周山平，我知道你，新人副本的表現很出色，聽說還覺醒了一個不錯的天賦。」
他抬手撥弄了一下虛空中的電子屏幕，調出周山平的資料查看起來。
「你的天賦很特殊，與初代首席的天賦有些相似。」
陸令眼珠微轉，看向他。
周山平驚訝的臉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笑起來，「很驚訝？初代首席的天賦在成長初期，跟你的天賦極為相似，都是讓單個敵人瞬間失去性命，同樣也是作用在心臟上。」
陸令手指交叉，身上的氣息從容不迫，與如今的江循有些相似。
都是一副掌控一切的姿態。
謝疏不悅地「嘖」了一聲。
陸令的聲音還在繼續：「如果好好培養，你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首席。為此，我根據初代首席的成長經歷為你量身打造了一套訓練計劃。」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用一種溫和的目光將周山平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給你找了個老師，他是危情處外援部的成員，也是我……最看好、最欣賞、最依賴的夥伴，希望你能得到他的認可。」
周山平連連點頭。
初出茅廬的他能遇見陸令這種願意提攜他的人，心裡感激不盡，並未仔細思考為什麼陸令要格外強調他和這位老師的關係。
謝疏臉色黑如鍋底，「夥伴」這兩個字從陸令的口中吐出來實在太噁心了。
還不等這口氣過去，陸令再次開口道：「你應該抬起頭來。」
謝疏一愣。
周山平也明顯一愣，緩緩抬頭看向陸令。
陸令的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幾圈，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
「你的臉很討人喜歡，你的老師應該會喜歡的。他喜歡漂亮的東西。」
謝疏臉色霎時一變。
他果然沒猜錯，陸令這傢伙一開始竟然真的想讓【剎】去靠近江循，並與他進一步發展關係。
為了把人綁在身邊，竟然用這麼噁心的手段？
周山平直到走出辦公室都沒能品出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他帶著三分驚訝，三分欣喜，三分自傲和一分憧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謝疏深吸一口氣。
他恨不能直接衝進去撕爛陸令那張偽善的臉。
周山平根據陸令給的計劃，嚴格進行升級訓練，即便暫時沒有合適的副本，他也沒有鬆懈，依舊在公會的訓練室里學習戰鬥技巧。
他一直在等陸令口中的那位「老師」，可對方卻從未出現過。
他開始懷疑陸令是不是在騙他。
直到訓練場小測，他再次拿下頭名，在其他競爭者羨慕嫉妒的視線中跳下訓練台，抬頭瞥見了一個側影。
對方很年輕，後背靠在入口的門框處，身邊的危情處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塊數據板，兩人似乎在交談什麼。
訓練場的燈光照在身上，從側頸到小腿的線條流暢優美，肌肉並不賁張，但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具經過訓練的年輕軀體。
僅僅只是個側影，便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那張白皙的側臉，晃得他眼花。
周山平在原地愣了愣。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對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略一抬眼，視線朝他掃來。
那道視線不帶任何感情，似乎只是在看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路人甲。
隨後很快收回視線，從身上掏出一張面具，緩緩扣在臉上。
那張惹眼的臉立刻變得平庸，變得毫無特點。
那是藏在周山平意識深處的畫面，這段記憶已經變得模糊，恐怕連他自己都記不起來了。
但謝疏透過他的雙眼，看著那名年輕人的背影，心跳卻止不住地加快。
那是江循。
那是一百多年前，還在黑塔底層掙扎的江循。
那時的江循臉上幾乎沒有笑容，神色冷漠，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和迷茫的氣息。
他才剛進入黑塔沒多久，為了活下去，頻繁接取任務。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對於未來，他一無所知。
謝疏的視線牢牢黏在江循身上。
僅僅只從這一畫面，無法發現他的異樣，他需要更多細節。
他需要更多有關江循的畫面。
畫面一轉，周山平站在基地門口，目送陸令一行人前往副本。
他的身邊跟著十幾個人，均整裝待發。
那是陸令親手培養起來的隊伍，在場全是他的追隨者。
他們看向陸令的目光中充滿狂熱和信服。
只有一人除外。
謝疏的目光落到一個面容平庸到極點的年輕人身上。
那是戴著面具的江循。
他此刻正面無表情，目光盯著虛空中的一點，似乎正在查看自己的面板，手指時不時動一下。
像是個在開會時摸魚的打工人，對於上司的所有發言都不往心裡去。
他應該正在購買刀具。
謝疏在心中猜測。
畫面中有很多人，但謝疏的目光卻牢牢鎖定在江循身上。
此時的陸令已經是危情處總執，身邊追隨者無數，他得到了一件道具的關鍵信息，率領隊伍準備前往副本奪取。
那時的眾人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在黑塔聲名鵲起的陸令，即將死在這場平平無奇的副本遊戲中。
謝疏盯著畫面里的江循，眼神忽然溫和下來。
如果江循沒有參加這場遊戲就好了。
可要是不參加這場遊戲，他恐怕永遠都無法發現陸令的心思，也會錯過一個殺死他的好機會。
謝疏輕輕嘆了口氣。
他必須要經歷這場劫難。
周山平並未參與其中，當年的他太弱小，且距離權力中心太遠，陸令不可能帶上他。
但他卻通過直播，目睹了這場變故的始末，也看清了江循是如何殺死陸令，並在其他人的追殺下利用道具逃走的。
毫無疑問，周山平極其憤怒。
在遊戲結束後，他也加入了通緝江循的隊伍。
但他當時實在沒什麼人手，自己的實力又低微，並未掀起什麼浪花。
此後的江循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周山平再未見過他。
直到江循以執法官的身份重新出現，並開始清算舊怨，他才再次見到江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