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轉頭吩咐湯貞。
「分出兩隊人,一隊,去街巷那邊,接應攔路的百姓,把被困的親兵拿下,不要傷了百姓。」
「另一隊,立刻趕往大牢,救出趙山,還有那個少年。」
「是。」
湯貞領命,轉身安排人手。
齊泰站在陳峰身側,望著城下逐漸入城的大軍,低聲開口。
「殿下,落霞堡拿下來,這一路通往京城的要道,就打通了,我們在這裡休整幾日,清點糧草,救治傷員,同時把步人甲部隊調過來,整軍繼續向北。」
陳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城內的街巷。
「落霞堡是要道,不能簡單占領之後直接離開,這裡的百姓被壓榨許久,先開倉放糧,登記窮苦人家,發放糧食。」
齊泰思索片刻。
「那守軍降兵怎麼安排?一共一萬多投降的士兵。願意加入歸義軍的,單獨編入隊伍,不能和老兵混在一起,防止生出亂子。」
「就按你說的辦。」
陳峰應下:
「還有,把廖淳的罪狀寫出來,貼在城內各個街口,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犯下的過錯,同時告訴百姓,往後不會再有苛捐雜稅。」
齊泰應下,立刻安排文書去寫告示。
另一邊,街巷之中。
數百百姓依舊圍著那隊親兵,不肯散開。
親兵手裡握著刀,滿頭大汗,進退兩難。
往前,百姓堵死道路。
硬砍,這麼多百姓,一旦動手,他們當場就會激起民變,就算殺到牢里,他們自己也活不成。
帶頭的親兵嗓子都喊啞了。
「各位鄉親,讓開,這是堡主軍令,違抗軍令,是死罪。」
站在最前面的白髮老漢,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扁擔。
「堡主的軍令,是害人性命的惡令,我們不認。」
「你們要殺一個孩子,先要踏過我們。」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湯貞派來的士兵趕到。
士兵分開人群,走上前來。
「放下兵器,投降,廖淳已經被俘,南門已經失守,落霞堡歸歸義軍接管,抵抗已經沒有意義。」
那隊親兵聽見這話,全都愣住了。
堡主被俘,城丟了?
帶頭親兵手裡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剩下的親兵,也紛紛丟掉兵器,蹲在地上,束手就擒。
百姓看見親兵被拿下,緊繃的身子一下子放鬆下來。不少人長長呼出一口氣。
白髮老漢把扁擔放到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開口:
「還好,還好攔住了,那孩子保住了。」
「歸義軍真的進城了?會不會像別的軍隊一樣,搶東西?」
人群里有人小聲問。
老漢搖了搖頭:
「剛才我看見了,入城的士兵,紀律很好,沒有亂闖民宅,而且他們剛才,是來幫我們抓親兵的。」
這時候,前去大牢救人的小隊也趕到。
領頭的軍官對著百姓拱手:
「多謝各位鄉親出手阻攔,我們奉殿下命令,前來救出那個孩子。」
百姓紛紛讓出一條路,讓士兵前往大牢。
另一邊。
趙山身上傷口還在滲血,靠在牆壁上,臉色慘白。
聽見外面腳步聲,他勉強抬起頭,心裡還在猜測,是不是廖淳派人過來動手。
一臉防備的趙山看著來人。
見熟悉的衣服快步走進來。
「趙山兄弟,廖淳已經被俘,落霞堡拿下了,你的外甥安全了。」
趙山眼睛猛地睜大。
「拿下了?」
「是,百姓攔路,攔下了要殺孩子的親兵。」
趙山渾身一震,眼眶一下子發熱。
他本來以為,這次不僅自己要死,外甥也難逃一死。
萬萬沒想到,是城裡普通百姓出手救下孩子。
他撐著牆壁,想要站起來,傷口一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士兵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傷勢很重,不要亂動,我們帶你出去療傷。」
牢房裡。
那個孩子聽見消息,整個人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這幾天關在牢里,他天天害怕被殺,整夜不敢合眼。
忽然聽見得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垮掉。
士兵打開牢門,把少年扶出來。
男孩出來時,趙山已經先一步等在外面。
一眼看見趙山,哭著撲過去。
「舅舅!」
趙山忍著疼,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沒事了,沒事了,咱們活下來了,多虧了城裡的百姓。」
一行人走出大牢,外面街巷上,不少百姓還守在附近。
看見兩人平安出來,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白髮老漢走上前,看著少年,笑著說道。
「孩子,別怕,以後沒人能隨便害你了。」
男孩對著老漢深深彎腰行禮。
「多謝老爺爺,多謝各位鄉親。」
趙山看著圍在四周的百姓,心裡五味雜陳。
他來落霞堡傳遞消息,原本只是想配合陳峰,拿下這座關口。
他從來沒想過,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是這些平日裡看起來軟弱的普通百姓。
這邊安頓妥當,消息很快送到陳峰面前。
前去回報的士兵躬身稟報。
「殿下,趙山和少年已經沒事了,那隊親兵全部抓獲,沒有傷到任何百姓,城內各處街巷,殘餘的頑抗士兵,大多放下武器投降。」
陳峰微微點頭。
「好,安排醫者,立刻給趙山治傷,那個孩子,妥善安置,問問他有沒有其他親人,若是沒有,先安排在城內民宅,供給口糧。」
「屬下明白。」
齊泰在一旁說道。
「殿下,落霞堡拿下,消息不出幾日,就會傳到京城,陳天瀾知道落霞堡失守,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陳峰走到城牆垛口,望向北方連綿的群山。
過了落霞堡。
前面的地勢就開闊不少,再往北,距離大貞京城越來越近。
「落霞堡休整十日。」
陸承隨即開口:
「玄甲騎兵隨時待命,只要殿下一聲令下,騎兵可以先行出發,探查前路關卡的布防。」
「可以。」
陳峰說道:
「另外,派人傳信給女帝,告訴她,落霞堡已經攻克,我們下一步進軍京城方向,問問她那邊大啟玄甲軍後續的調度安排。」
齊泰想了想,補充一句。
「還有一件事,廖淳的那些罪狀公示出去之後,不少百姓心裡的怨氣會釋放出來。」
「到時候百姓可能會要求嚴懲廖淳。這件事,我們要把握分寸,當眾審判,依照律法定罪,不能任由百姓私刑處置,不然,容易生出亂子。」
陳峰認同。
「你說得對,明日就在城內廣場,公開審訊廖淳,邀請百姓到場旁聽,一一列出他的罪責,最後當眾定罪。」
就在幾人商議軍務的時候。
魏展拿著落霞堡的戶籍冊子和糧倉帳本趕了過來。
「殿下,城內戶籍糧倉庫存的冊子我都取來了。廖淳私藏了不少糧草,藏在堡內三處秘密地窖,帳本上都有記錄。」
齊泰接過帳本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好傢夥,糧倉裡面囤積這麼多糧食,明明城裡百姓年年缺糧,他寧可把糧食堆在地窖里放著,也不肯拿出一點接濟百姓。」
魏展嘆了一口氣。
「廖淳一直留著這些糧草,想著萬一戰事爆發,可以支撐守軍長久固守,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百姓的溫飽。」
陳峰看完帳本,開口說道。
「地窖里的存糧,全部清點出來。」
魏展躬身領命。
「屬下這就帶人清點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