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城內已經安定下來。
街道上。
歸義軍士兵來回巡邏,維持秩序。
沒有士兵闖入民宅,沒有搶奪財物。
不少百姓,慢慢打開家門。
有人端出熱水,送給街上巡邏的士兵。
最開始,士兵還推辭。
百姓再三勸說,士兵才小心接過。
白髮老漢回到自家小院,老伴迎上來。
「怎麼樣?那孩子救出來了?」
「救出來了。」
老漢放下扁擔,坐在門檻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歸義軍入城,規矩很嚴,沒有騷擾百姓,陳峰這個人,和廖淳完全不一樣。」
老伴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以前朝廷軍隊過境,哪一次不是雞犬不寧。」
「是真的,今天要是沒有百姓攔路,那個孩子就沒命了,陳峰的人,是真心來救人的。」
老漢說道:
「廖淳輸得不冤,他把百姓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東西,到最後,毀掉他的,就是這些他看不起的普通人。」
與此同時,關押廖淳的臨時營帳內。
廖淳坐在地上,聽著外面街道傳來百姓說話的聲音。
以前,街道上百姓見到他手下士兵,都不敢大聲說話。
現在,百姓敢隨意交談,不再擔驚受怕。
這些聲音,一句一句傳進耳朵里,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營帳外傳來腳步聲,魏展走進來。
魏展手裡拿著一碗水,遞到廖淳面前。
「明日廣場公開審判,你的罪狀,已經整理完畢。」
廖淳抬頭,看了一眼水碗,沒有伸手接。
「百姓,是不是都恨我?」
魏展沉默片刻。
「這些年,被你加重賦稅,抓去服苦役的人家,自然恨你,但是太子下令,不會牽連你的家人,你的家眷,會被安置,不會受刑。」
廖淳身子微微一顫。
他本來以為,自己戰敗,家人一定會被全部誅殺。
沒想到陳峰能做到這一步。
廖淳盯著那碗水,沉默了許久。
他苦笑一聲。
「陳峰倒是大氣,我到最後,還想著毀掉他仁義的名聲,拿無辜孩子的性命做籌碼。」
魏展把水碗放在地上。
「殿下分得清楚,罪責只算在你一個人身上,你的家人沒有參與你的決定,不該跟著送命。」
廖淳低頭看著地面。
「我駐守落霞堡十幾年。天天想著如何加固城防,如何壓榨糧草,如何壓制百姓,讓所有人不敢反抗我。」
魏展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明日廣場之上,百姓都會過來聽審,我不會辯解,我做過的事情,我認。」
廖淳抬起頭,看向魏展:
「我只有一個請求。審判結束之後,准許我見一見我的妻兒。」
「我會替你轉告殿下。」
魏展說完,不再多留,轉身離開營帳。
魏展回到主營大帳,把廖淳的請求稟報給陳峰。
陳峰聽完,微微點頭。
「可以,允許他見一次家人,但是會面的時候,要有士兵在一旁看守,防止他做出別的舉動。」
齊泰在一旁開口。
「殿下,這樣會不會有風險?廖淳這個人,心思偏執,難保不會借著見面,留下什麼話,煽動他舊部的情緒。」
陳峰緩緩說道:
「廖淳大勢已去,他手裡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答應他這個請求,也能讓城內所有人看見,我們做事不趕盡殺絕。」
「但是看守必須到位,不能讓他私下傳遞書信。」
齊泰想了想,點頭同意。
「也好,我安排兩名可靠的暗衛守在旁邊。」
陸承這時開口。
「明日公開審判,廣場那邊,我安排玄甲軍在外圍布防。」
湯貞跟著補充。
「歸義軍的重甲步兵留一部分在城門要道駐守。萬一有突發情況,可以立刻支援廣場。」
「另外,告示已經全部貼在城內各個街口,通知百姓,上午辰時,到中心廣場旁聽審判。」
陳峰看向眾人。
「好,各司其職吧。」
幾人隨即繼續商議剩下的安排。
另一邊。
城內各處街口,文書帶著士兵張貼告示。
不少路過的百姓停下腳步,圍上去看。
識字的人,念出聲給身邊不識字的鄉親聽。
「明日辰時,廣場公開審判廖淳,百姓可以到場旁聽。」
人群一下子熱鬧起來。
「真的要審廖淳?咱們可以過去聽?」
「當然,告示寫得明明白白。」
「我一定要去,我家去年收成差,交完廖淳的賦稅,全家只能啃樹皮過日子。」
一個中年婦人紅著眼開口。
「我家兒子,上個月被抓去修城牆,差點摔死。」
旁邊一個老漢嘆氣。
也有人小聲嘀咕。
「太子會不會直接當場把廖淳殺掉?」
「不好說,但是告示說了,要當眾定罪,不是隨便殺人。」
白髮老漢剛好路過,聽見眾人議論,開口說道。
「不管最後怎麼判,咱們去看看,看看太子是不是真的像告示上說的那樣,講理。」
人群紛紛應和。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一早。
落霞堡中心廣場,很早就有百姓陸續趕來。
男女老少,源源不斷,慢慢把廣場圍了大半。
玄甲軍分列廣場四周,手持兵器,秩序井然,沒有驅趕百姓。
百姓看著四周的士兵。
心裡多少還有一點緊張。但是看見士兵沒有凶神惡煞的樣子,慢慢安定下來。
廣場正中間,搭了一處簡易高台。
陳峰帶著一眾人,都坐在高台之上。
百姓抬頭看著台上的幾個人,小聲互相交談。
沒過多久,士兵押著廖淳走上高台。
廖淳身上沒有戴沉重枷鎖,只是有兩名士兵在兩側看管。
他穿著一身簡單布衣,頭髮散亂,沒有往日堡主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