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迅速垂下腦袋。
帽檐壓得更低,刻意把半邊臉藏在陰影裡面。
他心裡在瘋狂盤算。
剛才那一眼,不知道白雙雙有沒有認出他。
白雙雙是白蓮教教主,常年和各方勢力打交道,識人本事極強。
只要被她認出,他今天就別想踏出北門一步。
身邊兩個貼身死士,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短刀上。
只要白雙雙這邊有半點異動,他們就立刻動手,拼死護住周硯往外沖。
周硯壓低聲音,用氣音對著身邊兩人說道。
「沉住氣,別動手,一動我們就全都得扔這。」
白雙雙站在哨卡邊,目光掃過這一隊流民。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剛才對視那一瞬間,她隱約覺得這人的眼神不對勁。
普通流民,就算深夜趕路,眼神不會這麼冷,藏著一股子狠勁。
她開口,聲音不大,剛好傳到周硯一行人耳朵里。
「停下。」
二十多個假扮流民的大曲死士,腳步齊刷刷頓住。
周硯後背一下子冒出來一層冷汗。
他心裡咯噔一下,難不成真的被認出來了?
他穩住心神,慢慢抬起頭,臉上強行擠出一副惶恐疲憊的樣子。
聲音沙啞,像是奔波多日的底層百姓。
「大人,我們就是城裡做小買賣的,城內半夜打打殺殺,我們害怕,打算出城去鄉下躲一躲。」
白雙雙往前走兩步。
走到隊伍跟前,目光慢慢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做什麼買賣的,在菸斗城哪個街區落腳?」
周硯早已經準備好了說辭,張口就答。
「小的是挑擔子賣雜貨的,一直在南區小巷擺攤,沒有固定鋪子,夜裡城內到處廝殺,老婆孩子都嚇得哭,只能連夜出城避難。」
白雙雙盯著他的臉看。
她心裡拿不準。
長相看著平平無奇,臉上還抹了一層灰,刻意改了樣貌。
可方才那一眼的直覺騙不了人。
她心裡琢磨。
周硯這人狡猾無比,最擅長偽裝,眼前這個人,有很大概率就是他。
但是沒有證據,直接動手抓人,萬一認錯,容易引起剩下流民騷亂。
北門現在人手有限,不能貿然亂開殺戒。
白雙雙繼續問話,拉扯試探。
「既然是擺攤的雜貨小販,那我問你,南區錦繡行旁邊那條巷子,巷口有幾棵老槐樹?」
周硯心裡一緊。
他經常出入錦繡行,巷子他當然熟悉。
可他不敢答得太乾脆,答太快,容易暴露。
他故意做出努力回想的模樣,皺著眉,遲疑片刻。
「我想想……好像是兩棵?不對,一棵?夜裡光線差,平時擺攤只顧著照看貨物,沒仔細留意樹。」
白雙雙嘴角輕輕一挑。
破綻來了。
錦繡行巷口,根本沒有槐樹,只有三棵老榆樹。
這個人明顯是臨時背了一套流民的說辭,卻不熟悉巷子裡真實景物。
她沒有當場戳破,轉頭對著身旁的手下低聲吩咐。
「分出兩個人,繞到這隊人的身後,堵住退路,不要聲張。」
手下輕輕點頭,不動聲色往側邊挪,繞到流民隊伍後方。
周硯眼角餘光瞥見白雙雙手下的動作,心臟狂跳。
他知道,對方已經起疑心了。
再耗下去,只會被徹底拆穿。
他悄悄給身旁兩個死士遞了個眼神。
意思是,一旦事情敗露,就強行突圍。
白雙雙再次看向周硯,緩緩開口。
「你身上有什麼憑證?路引拿出來查驗。」
周硯抬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偽造的路引,雙手遞上前。
「大人,這是路引。」
白雙雙伸手接過來,借著哨卡火把的光亮仔細翻看。
紙張看著沒問題,印章仿造得也有幾分像。
但是白雙雙常年處理各方文書,一眼就看出印章的紋路不對,是偽造出來的。
她抬眼看向周硯,語氣平靜。
「路引是假的。」
這句話一出,周硯身後的死士瞬間繃緊全身,手已經抽出半截短刀。
周圍哨卡的護衛見狀,立刻舉刀圍上來,把這一隊流民半包圍住。
周硯臉上那副惶恐的模樣瞬間消失。
他知道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向後退半步,冷笑一聲。
「白蓮教主果然好眼力,沒想到,最後關頭栽在你手上。」
白雙雙看著他,淡淡說道。
「周硯,你策劃今夜動亂,想要燒毀糧倉,劫走玄真滅口,害死這麼多人,你以為換上一身破衣服,就能輕輕鬆鬆逃出菸斗城?」
周硯掃了一眼四周。
哨卡加上白雙雙帶來的人手,一共也就二十多人。
他這邊還有二十名死士,就算突圍要付出代價,未必沖不出去。
「事到如今,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周硯沉聲開口:
「想要拿下我,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白雙雙抬手,示意手下不要急著進攻。
「現在放下兵器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送回客棧交給陳峰審問,大曲國在菸斗城所有謀劃,全部都可以交代清,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周硯哈哈大笑起來。
「投降?我大曲耗費數年籌謀,難道就是為了投降?就算我死,城外還有接應的人馬,菸斗城的事情不會就此結束,今夜就算走不掉,我也要拉幾個人墊背。」
話音剛落,周硯猛地揮手下令。
「動手,給我沖」
二十名假扮流民的死士瞬間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朝著哨卡的人猛衝過去。
金屬碰撞的聲音立刻響起,火把晃動,人影亂作一團。
白雙雙早有防備,高聲喊道。
「結陣,守住城門通道,不要放任何人衝出去!」
白雙雙手下的白蓮教弟子立刻列成小隊,持刀迎上去。
死士個個不要命,拼盡全力往前猛衝。
刀光來回交錯,慘叫不斷響起。
周硯身邊兩個貼身護衛護在他左右,拼殺開路,想要從側面缺口衝出城門。
白雙雙一眼盯住周硯,提刀直接追上去。
「別讓周硯跑了。」
周硯一邊揮刀格擋,一邊回頭看。
白雙雙死死咬著他不放。
他心裡清楚,不能纏鬥,拖得越久,陳峰那邊的援兵就會趕到。
他對著身邊護衛大喊。
「你們擋住她,我先走。」
兩名護衛立刻轉身,不顧一切撲向白雙雙,拼命阻攔。
白雙雙只能停下追擊,和這兩人纏鬥。
周硯抓住這個空檔,轉身向著城門外側狂奔。
眼看就要衝出城門。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峰帶著林霄,還有十多名暗衛趕來了。
陳峰在客棧聽到北門傳來廝殺喊殺聲,心裡猜到是白雙雙遇上周硯。
一刻不敢耽擱,帶人火速支援。
陳峰遠遠看見一個人影朝著城外狂奔,立刻高聲大喊。
「攔住他,周硯在那裡。」
林霄腳步最快,提刀快步直衝過去。
周硯看見陳峰帶人趕來,臉色大變。
怎麼陳峰也來了。
他不敢繼續往城門正面跑,猛地調轉方向,向著城門側邊的護城小道跑去。
那條路狹窄,沒有火把照明,雜草叢生。
可以繞開哨卡,從城牆低矮處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