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看向石門上的掌印凹槽,只見上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皇族子孫,可開此門」。
秦王看著那行字,心頭一動。他當即伸出手掌,五指貼入凹槽之中,微微用力按下,屏息等待著石門開啟的那一刻。
可石門卻紋絲不動。
秦王皺著眉頭又加了幾分力,額頭上青筋都微微凸了起來,可那扇青石板依舊沉默地嵌在地面上,連一絲縫隙都沒有出現。他收回手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那凹槽,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焦躁。
一旁的馬王爺眯著眼打量了片刻,忽然開口:「王兄,太祖爺留下的東西,向來注重血脈。會不會……要用趙氏的血才能打開?」
秦王愣了一下,這才有些恍然大明白。
他隨即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匕首在掌心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來的時候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將那隻染血的手掌重新按進了掌印凹槽之中。溫熱粘稠的血液沿著凹槽的紋理緩緩流淌,滲入石縫深處,像是一條暗紅色的溪流正在喚醒沉睡的機關。
這一次,石門動了。
「嘎……嘎吱!嘎吱!」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從地下深處傳來,像是被喚醒的巨獸緩緩翻身。石門先是向上抬起了兩寸,然後朝著內側滑開,露出一道寬約三尺的入口,一股陳腐氣息的冷風從門洞中湧出來,帶著一種被封閉了兩百年的沉悶。
秦王站在入口處朝下望去,黑洞洞的看不到底,只有一條石階蜿蜒向下延伸,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正要邁步往下走,卻被旁邊伸出來的一隻手攔住了。
張天師擋在入口前面,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要莽撞」的沉穩:「且慢。根據本派天師代代口口相傳,太祖皇陵地宮之中機關重重,非同尋常。若是貿然闖入,只怕有去無回。」
秦王收回了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朝身後招了招手,點了三十名士兵:「你們幾個,先下去探路。走慢些,小心腳下。」
「是!」
那三十名士兵互相看了看,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可秦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他們只能硬著頭皮邁進了那道石門。火把的光芒在入口處晃了兩晃,漸漸朝著石階深處移動,腳步聲在逼仄的甬道中發出沉悶的迴響,越走越遠,越走越輕。
然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嗖嗖嗖!」
「啊啊啊!」
隨即徹底歸於沉寂,再也沒有聲音。三十個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秦王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又朝後面揮了揮手:「再來三十個,走慢些,注意腳下。」
「是!」
第二波士兵硬著頭皮下去了。這一次他們走得比第一波慢了許多,有人用長槍一寸一寸地試探著前方的地面,有人舉著火把照看兩側的牆壁,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他們的謹慎終究沒能救得了自己!
在走到甬道中段的時候,眾人頭頂的石壁忽然鬆動,巨大的石塊從上方轟然砸落!
「轟轟轟!」
巨大的力量,將走在前面的人瞬間掩埋,後面幾個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翻滾的石塊砸中,慘叫聲在一陣沉悶的轟鳴之後徹底沉寂。
「啊……啊……!」
秦王在上面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士卒歸來,罵了一聲娘後,便組織第三波士卒前往!
第三波士兵被派下去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哭了。一個年輕的士兵雙膝發軟跪在地上,抱著同伴的腿不肯鬆開,被幾個老兵硬拖著塞進了入口。
這一次他們走了更遠,甚至越過了前兩波遇難的位置,眼看就要摸到甬道盡頭的光亮。可就在最後一段路面上,有人腳下的石板忽然翻轉,露出下面一排尖銳的地刺,走在最前面的五六個人來不及收腳便墜了下去,被那些淬了毒的尖刺貫穿了身體。
「啊啊啊!」
剩下的人拼命後退,可那翻轉的石板範圍極大,又有幾人被帶了下去,最後只有兩個滿身血污的士兵連滾帶爬地退了回來,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趴在入口處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三波士兵,損失近百人!卻連地宮真正的核心區域都沒摸到!
這太祖皇陵,果然非同一般!
地宮入口處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和恐懼的氣息,剩下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有人攥著兵器的手抖得厲害,有人乾脆丟下了鐵鍬蹲在牆角不敢抬頭。秦王的目光掃過那些人,那些人立刻低下頭去,再沒有人願意主動請纓了。
「一群廢物。」秦王低聲罵了一句。
張天師站在入口處望著那條幽深的甬道,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差不多了。我們下去吧。」
「行!再來五十個,跟著本王下去!」秦王下令道。
張天師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帶太多人反而不便。機關應該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們可以解決。就你,我,馬王爺三人即可!」
馬王爺在旁邊也點了點頭,低聲道:「王兄,天師說得有道理。方才那三波人已經替咱們探出了大致的安全路線,咱們照著他們走過的位置走,避開那些觸發點,應該能過去。」
秦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好!走!」
三人依次走進了那道石門。張天師走在最前面,馬王爺居中,秦王殿後。火把的光芒在甬道中搖曳不定,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腳下的石階潮濕而光滑,兩側的石壁上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空氣中那股陳腐的氣息越來越濃,隱隱約約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第一段路上,秦王走得極慢。他按照方才士兵們走過的軌跡避開了幾塊顏色略深的石板,果然平安無事地穿過了那片亂箭區域。三十具屍體歪倒在兩側的牆根處,身上插滿了弩箭,已經僵硬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秦王略過他們繼續前行。
第二段路上散落著第二波士兵被砸碎的殘骸,鮮血浸透了地面。
第三段路是最險的一段。地面上那些翻轉的石板雖然已經復位,但那兩個逃回來的士兵留下的血跡還在表面,標記出可以踩踏的安全區域。秦王踮著腳尖沿著血跡之間的縫隙緩緩前進,最後一步邁過去的時候鞋底擦著那最後一排地刺的尖端划過,他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一眼,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最終,甬道的盡頭終於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門擋在其中。
秦王伸手推開那扇石門,門軸發出沉悶而悠長的轉軸聲響,像是在無聲地歡迎這三百年來的第一批訪客。
三人邁步走進去的瞬間,目光同時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只見葬室的規模遠超想像。整間地宮約莫有三丈高,五丈寬,穹頂呈拱形,上面繪著星辰日月和龍鳳祥雲的彩畫,雖歷經兩百年依舊色彩鮮艷。
四壁鑲嵌著打磨光滑的玉石板,上面刻滿了篆書銘文,記錄著太祖皇帝一生的功業。
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葬室中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金錠、銀錠、玉璧、珠串、瑪瑙、珊瑚、象牙雕刻,一箱箱一筐筐地堆疊在兩側的壁龕之中,還有大量精雕細琢的冥器按照規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溫潤而耀眼的光芒。
那些財寶的體量和品相遠超所有人的想像,即便是秦王和馬王爺這種見慣了藩王府庫的宗室親王,也不禁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可他們的目光只在那些金銀財寶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葬室正中央那個最為顯眼的存在。
那裡停著一具巨大的棺材。棺木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雕刻,卻泛著一層深沉如水的光澤,像是用某種特殊的陰沉木整體鑿成。
棺材的尺寸遠超尋常棺槨,寬約四尺、長約丈二、高及人胸,給人以沉甸甸的壓迫感。
而真正讓人脊背發寒的,是纏繞在棺材上的那條巨蛇!
那條蛇通體覆蓋著七彩的鱗片,在火把的光線下變幻著流轉的光澤,無比奪目!
它的長度目測足有數十米,粗壯的身軀盤繞在棺材上層層疊疊,幾乎將整具棺槨都包裹在了它的纏繞之中。蛇頭垂落在棺蓋正上方,比成年人的頭顱還要大上一圈,一雙豎瞳半闔著,像是在沉睡!
但就在三人踏入葬室的那一刻,那條巨蛇的豎瞳猛然睜開了。金色的瞳仁驟然收縮,如同兩顆被點亮的琥珀,死死地鎖定了門口那三道人影。它的蛇信子在空氣中快速吞吐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周身的肌肉開始緩緩蠕動,盤旋的身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發條,正在積蓄著即將爆發出的力量。
以這巨大蟒蛇的力量,相信就算是宗師也難以抵擋!
秦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駭:「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怎麼這麼大!」
旁邊的馬王爺也是面色發白,他見過不少毒蛇猛獸,但從未見過體型如此龐大、鱗片如此詭異的巨蛇,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張天師的目光落在那條七彩巨蟒身上的時候,嘴角卻浮起了一絲笑意!
隨後,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支短笛,那笛子通體烏黑,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紋,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將短笛湊到唇邊,吹出一串低沉而奇異的音律。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那音律不同於尋常的樂曲,很不好聽。
但那條七彩巨蟒原本蓄勢待發的肌肉在一瞬間鬆弛了下來,豎瞳中的凶光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而溫馴的光芒。
它緩緩低下頭,將那顆碩大的蛇頭湊到張天師面前,吐出的蛇信子輕輕舔了舔張天師的手背,像是在確認什麼熟悉的氣息。張天師伸出手,掌心貼著蛇頭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七彩鱗片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著,發出細碎的摩挲聲響。
「此乃我太平道的護教神獸,千年七彩蟒!」張天師收回手,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道:「當初它認了你們大昭太祖為主,而後便不知所蹤。兩百年了,它果然一直在守著這具棺槨。今日,終於重回我太平道!」
隨後,他給巨蟒指了指一個方向,七彩蟒仿佛聽懂了一般,緩緩鬆開纏繞在棺材上的身軀,粗壯的身體從棺蓋上滑落下來,遠遠望去,仿佛一條巨龍一般!
然後它昂起頭,朝著甬道入口的方向遊動過去,那裡躺著無數的士卒屍體,剛好可以給沉睡多年的它飽餐一頓!
而這,也是張天師讓士卒們先來探路的原因!
對此,秦王和馬王爺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震驚,後怕!
畢竟,這太祖皇陵實在太過詭異!
秦王咽了一口唾沫,壓下心頭的雜念,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具已經失去了巨蟒纏繞的棺材。
那是,太祖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