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郭二被趙如構的一番慷慨激昂說的激動無比,連忙倒頭就拜!
畢竟,若是皇帝真能親政搞出一番大事業,那他郭二也是從龍功臣了啊!以後再也不是小嘍囉了!
「那陛下……我們現在去哪裡?臣願拼死保護陛下!」
「朕……也不知道。邊走邊看吧。誰知道現在這是哪裡,但應該是京郊附近。」
趙如構搖了搖頭道,這荒山野嶺的,他也不清楚在哪裡。
他將那件袈裟又裹緊了幾分,朝著有人煙的地方走去,郭二和那幾個心腹緊隨其後,幾道身影在月色下沿著野地里的田埂小路悄無聲息地前行。
身後,京城方向的火光還在遠遠地亮著,紫禁城此刻已經炸開了鍋,東西二廠的人正在滿城搜索那個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皇帝。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被認為軟弱無能,只會在上書房裡罵人的趙如構,此刻正穿著一身中衣和袈裟,已然脫困!
……
另一邊。
東西二廠搜遍整個紫禁城後都沒找到皇帝趙如構的蹤影,頓時大驚,連忙前來匯報魏無忌。
「噔噔噔!」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魏無忌正在處理軍務,頭也不抬。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萬毒老人。老人家臉色不太好看,眉頭擰成了疙瘩,快步走到案前壓低聲音道:「太師,出事了。趙如構跑了。」
魏無忌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他放下筆,抬起頭來看著萬老,目光平靜:「跑了?跑哪兒去了?」
萬老將從午門到上書房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楊繼盛拼死攻打紫禁城,牽制了東西二廠的注意力,郭二趁亂劫走了皇帝,等番子們回防的時候上書房已經空了。後來在御花園的一處假山後面發現了一處石門,石門下應該是地道,但不知道通往何方。
魏無忌安靜地聽完,沒有急著說話。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語氣平淡:「帶我去看看。」
不一會,魏無忌便前往御花園。
御花園東南角,地面上那塊石門已經被眾人強行撬開,黑幽幽的洞口像一隻半閉的眼睛,透著裡面沉沉的暗色。幾個番子舉著火把在洞口旁邊等著,看到魏無忌來了連忙躬身讓開。
魏無忌走到洞口旁邊蹲下身,探頭朝裡面看了看那條斜向下方的暗渠通道。
這時,旁邊一個千戶湊上來請示道:「太師,屬下已經派人下去探查了,皇帝應該就是從這地道跑出去的。咱們要不要順著地道追出去?沒準還能趕得上!」
「不必了。」魏無忌站起身來,竟搖了搖頭道:「把這道門封了,把整個通道全部搗毀,填死就行。」
那千戶愣了一下,旁邊站著的萬老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老人家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問:「太師,就這麼放皇帝走了?若是讓那皇帝在外面跟秦王匯合了,那後宮不堪設想啊……」
魏無忌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絲弧度道:「在紫禁城裡頭,他趙如構還是皇帝。可出了紫禁城,他憑什麼還能是皇帝?到時候,他就是冒名頂替的天子!真正的天子,依舊在紫禁城,在這上書房之中!」
萬老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眼中浮起一層瞭然的光芒,連忙跟上魏無忌的步伐。
魏無忌邊走邊說,聲音不高不低,卻條理分明道:「他跑出去的時候連件像樣的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吧?玉璽在我這兒呢,龍袍還掛在上書房的衣架上。他身上沒有任何一件能證明自己是皇帝的東西。另外,趙如構這輩子一共上過幾次朝?見過他面的文武百官加起來有多少?出了這座城,誰認識他是誰?」
「他又拿什麼證明自己的身份?!」
「難道,就憑他一張嘴,就能說自己是皇帝了?天下人誰信?文武百官又有誰信!」
「既然他想逃,那就讓他逃!從此以後,他趙如構就是個冒牌貨了!」
當年趙高可以指鹿為馬,如今,他魏無忌也可以指天子為假!
魏無忌繼續說道:「傳令下去,讓東西二廠的暗線把消息散出去!有狂徒冒充天子,在京城附近行騙擾亂民心。各地府縣若見到自稱天子的人,一律不必理會,抓住之後以冒充天子的罪名就地處置,格殺勿論!」
萬老的眉毛微微一挑,隨即便躬身應道:「老夫明白了。」
魏無忌點了點頭,重新朝司禮監的方向走去,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嚴松和張二河那些餘孽抓了沒有?」
萬老跟上他的腳步:」已經派人去了。楊繼盛死在午門前,他的黨羽也被清剿了大半。嚴松和張二河的府邸也都派人圍住了,應該很快就能把人帶回來。」
魏無忌沒有再說話,大步走向司禮監的方向。夜色在身後的御花園中重新合攏,那座被挖開的暗渠入口處,幾個番子正扛著土石和磚塊一筐一筐地往下傾倒,沉悶的填充聲在夜風中一聲接一聲地響起,像是在為一段歷史緩緩畫上句號。
嚴松和張二河是在一個時辰後被押到司禮監的。
兩人被番子們從各自府邸的地窖和衣櫃中搜了出來,五花大綁地推到了魏無忌面前。嚴松的衣袍皺巴巴的,發冠歪在一邊,臉上還沾著從地窖里蹭上的灰,面色灰敗如土,兩條腿打著顫幾乎站不穩。張二河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嘴唇哆嗦著,目光躲閃,不敢與魏無忌對視。
魏無忌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案上放著一杯剛沏的熱茶。他沒有急著開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上的茶葉,喝了兩口之後才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兩個被按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嚴大人,張大人。」他的聲音不咸不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問的意味道:「楊繼盛圍攻紫禁城的事,你們倆知道多少?」
嚴松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趴到地上,聲音帶著一股子被嚇破了膽的慌張:「太師明鑑!下官……下官什麼都不知道!楊繼盛他……他是一時糊塗,自作主張!下官絕沒有參與!」
張二河也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帶著哭腔:「太師饒命!太師饒命!下官真的不知情!楊繼盛那日來找下官只是閒話家常,下官根本不知道他要反!」
魏無忌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死到臨頭還嘴硬。算了。本太師沒那麼多時間和你們廢話。」
「拖下去吧。斬立決!」
嚴松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因為驚恐而尖利得變了調:「太師!太師饒命!下官……下官有功於社稷啊!下官在內閣勤勤懇懇二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張二河也跟著喊道:「是啊太師!我們可是國家重臣,不能輕易殺戮啊!」
魏無忌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你們二位幾十年來確實是勤勤懇懇。但你勤懇的是怎麼結黨營私、怎麼貪墨國庫、怎麼把朝廷的政令變成你嚴家的買賣!你難道不知道民間對你們的評價嗎?」
「宰執官場二十年,未聞門下有青天!」
「本太師之前留著你們,是因為你們蠢得明明白白,放在明面上反而好盯著。可你們偏偏不甘心當擺設,非要跳出來捅這一刀,那就別怪本太師不客氣了。」
他朝旁邊的番子揮了揮手,語氣加重了幾分:「拖下去。」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魏無忌!你擅殺國家大臣,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嚴松被架起來的時候還在拼命掙扎,張二河已經癱軟得如同一攤泥被人拽著胳膊往外拖。兩人的喊叫聲和求饒聲在值房的廊下迴蕩了幾息,然後伴隨著「唰唰」兩聲!
大刀砍頭,人頭落地!
天官吏部尚書,張二河,卒!
內閣次輔,朝廷不倒翁,嚴松,卒!
至此,閹黨,周黨,帝黨,三黨黨魁全滅!
京城之內,再無明面上的魏無忌反對者!
想當初,這三黨是多麼的氣焰囂張,氣勢洶洶!
隨便一黨就可以輕鬆拿捏魏無忌!
而如今,魏無忌殺他們,卻和殺一隻雞一般,沒什麼區別。
這天下之事,還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小太監窮!
魏無忌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又抿了一口,既然皇帝自己不知死活的跑出去了。
那他也省事了,過段時間也可以找個機會宣布皇帝重病不治,而後扶持自己的兒子,太子登基了!
這天下,終究要落到他姓魏的人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