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吸收天下萬民信仰的好處後,魏無忌不禁衝著白靈兒問道:
「對了,靈兒,我一直有個事想不通。這白蓮教的功法既然這麼厲害,那大昭太祖趙大當年為什麼還要轉投太平道?按說他後來當了皇帝,以舉國之力吸收信仰之力,修為豈不比我快得多?」
白靈兒聞言淡淡道:「你這是以果推因了。趙大要是早知道自己能當皇帝,他肯定不會放著白蓮教的康莊大道不走。可他當年在白蓮教的時候,修為卡在宗師級別就再也上不去了。」
她把橘子皮放下,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宗師到大宗師之間的那道門檻,不是靠苦修就能輕易邁過去的。趙大當年的機緣遠不如你,他可沒有九大神女體加持,也沒有你這麼多歪打正著的運氣。他那時候想往上突破,只能用最快的辦法,而最快的辦法就是太平道的先天功。」
魏無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白靈兒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幾分回憶和感慨:「等他在太平道那邊功法大成,突破了大宗師之後,沒過多久就打下了江山登基稱帝。可那時候他的根基已經全部轉成了太平道的路子,體內經脈和丹田都被煞氣淬鍊過了,再想轉過頭來重修白蓮教的功法已經不可能了。他只能沿著太平道的路繼續走下去。」
「直到五十多歲暴斃而亡,估計也是因為那太平道的功法缺陷。」
「只能說,任何的捷徑都會在最後關頭暴露缺陷,所謂的命運饋贈,都在暗地裡標好了價格。」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魏無忌,目光帶著幾分認真:「不過他顯然比誰都清楚兩門功法的優劣。你看他留給後世的子孫,九龍神功代代相傳,可太平道的功法他一個字都沒寫進皇家秘籍里。這說明他心裡明白,哪種路才是正途。」
魏無忌聽完這番話,點了點頭。他在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為了貪圖那一枚武道舍利的力量而去自廢根基重修太平道。
不然豈不是無法吸收這天下氣運,虧大了。
當然,魏無忌還不知道趙如構因為太平道的功法導致男人都做不了了。
不然他會更加慶幸!
同時,幸災樂禍!
這時,白靈兒繼續說道:「話說回來,趙王和韓王那邊你是什麼看法?這兩王之前跟著秦王一起造反,如今雖然號稱歸順朝廷,但誰知道他們背地裡會不會又搞什麼花樣。」
「你若想動手,我這就帶巡防營把這兩個狗東西給你抓來!為你再去掉兩個藩王!」
魏無忌搖了搖頭:「詔書已經下了,大赦天下。現在正是與民休息的時候,若我再回頭去動那兩個老頭子,旁人會說皇父攝政王說話不算話。再說了區區趙韓兩王,手上那點殘兵敗將翻不起什麼大浪來。讓他們在山西養老就是了,眼下真正要緊的事多著呢。」
「當然,若是他們自己不長眼的鬧事,那時候再滅了不遲。」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被秋日陽光照亮的宮牆輪廓:「眼下三大藩王的地盤秦、燕、魏、加上直隸都可以推行土地改革。那麼多荒田等著分給百姓,這才是真正能穩固根基的大事。」
「另外,還有科舉!這次恩科我準備親自做的主考官,我要收天下英雄為我的門生。尤其是算術科和工匠科,這兩科要是能選出幾個真正有本事的人來,比收一百個八股進士都管用。」
白靈兒將橘子皮丟進桌上的小碟中,站起身來拍了拍手:「那你有的忙了。我現在就好奇,這算術科和工匠科的布告貼出去之後,算是開天下之先河了,到底能引來什麼樣的人才。」
「我也正期待著。」魏無忌微微一笑。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慶雲縣縣衙後院裡,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的清瘦老者正坐在書案前面撥弄著一把算盤。他鬚髮半白,面容清癯,手指在算盤珠上撥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算珠碰撞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雨點灑落在荷葉上。
老者姓吳名思道,是這慶雲縣衙門裡的錢糧師爺。他的算術在整個縣裡都是有名的「一把准」,從縣令到百姓都知道:吳師爺算過的帳,准沒錯。
可吳思道心裡一直有一根刺。
可科舉不考這些,他參加了好幾次鄉試都名落孫山,最後只能屈居在縣衙里當個師爺,一當就是三十年。
他有時坐在書案前面撥著算盤珠子的時候會想,自己年輕時也有治國平天下的理想,但眼下,卻終究只是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師爺。
他放下算盤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正準備起身去倒杯茶,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人「砰」地推開了,一個穿著皂衣的年輕衙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裡揚著一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布告,臉上帶著一種比自己中了舉還激動的興奮。
「吳師爺!吳師爺!您有喜了!您有喜了!」
吳思道被他這咋咋呼呼的動靜嚇了一跳,板起臉來咳嗽了一聲:「胡說八道。老夫年過半百,還有什麼喜事可言?」
那衙役卻絲毫不懼他的板臉,幾步躥到書案前面,將那捲布告「啪」地鋪開在算盤旁邊,手指指著其中一行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您看看這個!朝廷加開算術科!取進士一百人!錄取後入戶部做官!秀才就可以報考!秀才就可以報考!」
吳思道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面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他先是愣了愣,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湊近了幾分,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算術科!
秀才即可報名。錄取後入戶部!
當官!
他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那根被他摩挲了三十年的算盤珠子從指間滑落下去,骨碌碌地滾到了桌子邊緣。
「算術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沙啞,像是怕自己是在做夢所以不敢說得太大聲,道:「朝廷真的……開了算術科?」
衙役拼命點頭,嗓門亮得能把房頂掀翻:「是真的!千真萬確!城門上貼的告示!而且還有工匠科!工匠科不限身份,就是打鐵的都能去考!整個縣城都傳遍了!這都是皇父攝政王的新政!」
「皇父攝政王……真乃英雄也!」
吳思道站在那裡,望著那張還散發著油墨氣息的布告,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這一輩子積攢的那些不甘、那些委屈、那些「我明明比那些八股舉人有用卻被踩在腳底下」的憋屈,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般全都涌了上來。他的手抖得厲害,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段告示又讀了一遍,然後猛地趴在桌上,將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衙役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吳……吳師爺?您沒事吧?」
吳思道從臂彎里抬起頭來,臉上淚痕未乾,卻帶著一種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的光芒。他一把抓住衙役的手腕,聲音沙啞卻篤定:「我沒事!給老夫收拾行李。老夫要進京趕考。報效皇父攝政王!」
……
另一邊,山陰縣!
一處鐵匠鋪子裡,比吳思道年輕許多的工匠李正伏在爐火前面打磨一把剛剛鍛好的鋤頭。
爐火的熱浪把他曬得黝黑的面孔映得通紅,他手中的銼刀沿著鋤刃邊緣勻速地推過去,發出細碎而有節律的金屬聲響。
他是這方圓幾十里最好的工匠,從全套家具到各種農具兵器,只要給他圖紙和材料,他都能做得出來。他的鋤頭比別人的耐用一倍,他打的水車比別人的省力三成,他的鐵鍋從來不開裂。
可在這個時代,工匠低賤。沒有功名,沒有田地,沒有社會地位。他替那些穿著綢緞的鄉紳修門鎖、造車輪、打鐵犁的時候,對方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更過分的是,城裡六十多歲的王老爺居然看上了他十六歲的妹妹,非要強娶!
他拼命拒絕,反而被王老爺派下人暴打了一頓!
去告官反而自己先蹲了幾天大獄!
這一切,只因為他是個低賤的工匠!
而王老爺是舉人老爺!
官官相護,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被那老頭糟蹋!心頭的恨像那爐火一般生生不息!
這天清晨,他從爐火前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腳,正準備去井邊打桶水沖把臉,卻看到街對面幾個圍在告示欄前面的人忽然爆發出一陣哄鬧聲。
有人拍著大腿笑,有人伸著脖子朝里擠,還有人扯著嗓子朝他喊了一聲:「李鐵匠!你快來看!朝廷開恩科了!工匠都能考!不限出身!你有福氣了!」
「別開玩笑了,自古哪有工匠科舉的道理。」李鐵匠一點也不信。
直到眾人強拉著他到告示欄,親眼看到了那皇父攝政王下發的告示!
那一字一句,看的他好半天沒有動彈。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一個低賤的工匠……也有機會科考,也能當官了?!
若他也是官!他一家老小就不用再受欺負!
他妹妹也不至於落入老頭的魔爪!
想到這裡,李鐵匠忍不住的喜極而泣!
當晚,他便收拾好了行裝,出發京城!
從那一日開始,通往京城的大小官道上便陸續多了許多行色匆匆的身影。
有背著行囊的老秀才,有騎著毛驢的中年匠人,有結伴而行的年輕學子,有獨自趕路的算術先生。
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同一個方向,腳下踩過秋日金黃的落葉和清晨凝結的露水,帶著各自積攢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不甘和期盼,朝著那座巍峨的城池一步步地走去。
天下英雄,齊聚京城!
入魏無忌彀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