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車馬很慢,天下人才聚集京城需要幾個月時間,因此科舉開始還要一段功夫。
而另一邊,皇帝趙如構卻已然前往遼東,去見大舅哥年堯,再度試圖恢復自己的皇位!
原本皇帝想要孤身一人,但寧佩玖說什麼也要跟著一起,皇帝對於寧佩玖有虧欠,便只好答應。
兩人一路跋山涉水,趙如構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前面,寧佩玖騎著一匹溫順的青騾跟在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都換了尋常行商的打扮,寧佩玖換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臉上抹了些黃粉遮掩了幾分過分出眾的容貌。
但即便如此,她那張臉偶爾從布巾下露出來的時候,依舊會讓路邊茶棚里的漢子們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一路走了將近一個月。從太原出發,穿過太行山麓,過平陽、潞州,再經彰德府一路向北逐漸折向遼東方向。
一路上的日子談不上舒坦,但也算有驚無險。趙如構雖然被煞氣所困再度變回了太監,但大宗師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
他們有次遇到過一夥不長眼的毛賊,七八個人從路邊的林子裡跳出來,舉著鏽跡斑斑的刀喊「留下買路財」。
趙如構甚至連馬都沒下,抬手凌空一揮,一股內勁便將那伙人連人帶兵器掀翻在地,滾葫蘆似的滾進了路邊的溝渠里,爬起來連刀都顧不上撿就跑了。寧佩玖坐在青騾上看完了全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感嘆這就是真龍之威!
還有兩次是在客棧落腳的時候,有些當地的地痞看到寧佩玖那張即便抹了黃粉也遮不住的臉,忍不住湊上來想搭訕。趙如構站在她前面冷著臉,周身那股大宗師特有的壓迫感無聲地釋放出去,那些地痞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一個個縮著脖子溜得比兔子還快。
一個月後的傍晚,山海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前方的天際線上。
城上全是全副武裝的關寧軍將士,一個個軍紀嚴明,殺氣騰騰,盡顯天下第一強軍風範!
看著這些將士,皇帝趙如構心頭痒痒,著實想收為己用,好拿去打魏無忌!
但他不知道年堯的態度如何。年堯是他當年為了拉攏邊軍而刻意結下的姻親,可如今年欣蘭已經是魏無忌的女人了,年堯這個「大舅哥」還認不認他這個逃亡的皇帝,實在難說。
因此,他沒有貿然進城。找了城外一家偏僻的客棧住了下來,讓店家送了筆墨紙硯到房間裡,點起油燈連夜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長,先是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刻意提到了當年兩人在紫禁城內單獨面談時的幾句對話,提到了年堯授勳時年欣蘭托他帶的一件家信里的內容,提到了那年秋天年堯回京述職時兩人在御花園裡飲過的一壇酒。那些細節都是外人不可能知道的,只有他和年堯兩人心中有數。
他還在信末尾寫了自己的苦衷……魏無忌如何奪權、如何假傳聖旨、如何封死他出宮的路、如何給他辦了假喪事……字字句句都透著這些天積壓的委屈和不甘。
信寫完之後他封好,交給客棧的夥計,賞了一小錠銀子,讓他送去大將軍府上,那夥計看著銀子的份上連連點頭,揣著信便出了門。
……
大將軍府內,年堯剛處理完當日的軍務,正坐在書房裡翻看一份從京城快馬送來的邸報。
他今年三十有五,身形高大魁梧,面龐被遼東的風沙磨出了一層粗糲的質感,眉骨高聳,鼻樑挺直,一雙眼睛沉穩而銳利,常年握刀的手掌上布滿了老繭。
他已經修煉到了宗師後期境界,曾經單槍匹馬砍了遼族八員大將,威震遼東!
他在遼東鎮守多年,原本已經可以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可最近幾個月朝廷那邊的消息卻讓他越來越心神不寧。
畢竟,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魏無忌突然異軍突起,一路扶搖直上,眼下更是成為皇父攝政王,朝廷之上,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各路王爺被砍瓜切菜……
這怎麼聽起來,都不像是什麼好事情!
魏無忌這個名字他最早是從妹妹年欣蘭的信中聽說的。年欣蘭的信每月一封,從最初提到「宮裡來了個有趣的小太監」,到後來變成了「魏無忌此人頗有手段」
「他幫我做了好多事」「他給我出了不少好主意」,再到最近幾封信里寫的「魏無忌公忠體國」「能力出眾」「國之幹才」……
年欣蘭的性子年堯最清楚,她從小驕傲潑辣,能讓她在信里這樣不吝讚美的人,魏無忌實在是頭一個。
可年堯畢竟是頂級武將,不可能因為妹妹的信就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
他更相信親眼看到的東西。一個原本的小太監忽然成了太師,又成了攝政王,連皇帝都「駕崩」了,這種升遷速度快得讓人脊背發涼。他甚至懷疑妹妹是不是被蒙蔽了,又或是被什麼東西要挾著才寫出了那些信。
好在朝廷已經下了旨意,讓他擇日進京覲見新帝。他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親眼看看那個魏無忌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若真是能幹,那他便繼續替魏無忌守著這遼東。
若是個嫉賢妒能的狗太監,那這活誰愛干誰干,他年堯直接撂挑子回家!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一個親兵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寫落款。親兵躬身道:「將軍,外面有個客棧夥計送來的,說讓務必交到您手上。」
年堯接過信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的時候,眉頭便猛地擰了起來。他越往下看,那雙沉穩銳利的眼睛就瞪得越大,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居然看到一皇帝親筆寫來的信,一個被朝廷蓋棺定論,明確死去的皇帝!
年堯下意識就要覺得這是假冒的,但這信里字裡行間的語氣和細節讓他幾乎能確定這就是趙如構本人。那個被他稱作「陛下」的年輕人確實沒有死。
他猛地合上信紙,抬頭看向那親兵:「送信的人呢?」
親兵回道:「那夥計說,送信的客人吩咐了,把信送到就走,只留了一句話——大將軍若是想見他,今夜子時三刻,城西大槐樹下。只准大將軍一人前往,否則他不會出現。」
年堯攥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信紙上那幾處只有他和趙如構才知道的細節上又掃了一遍,最終將信紙折好收進了懷中。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那親兵揮了揮手:「備馬。本將軍今夜有事出去一趟,不用跟著。」
親兵愣了一下,卻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
當夜子時三刻,山海關城西的一棵老槐樹下,夜風穿過空曠的田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那棵槐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幹粗得兩人才合抱得過來,是山海關內的標誌性建築。
皇帝趙如構,在這等著年堯,心頭十分緊張!
他生怕年堯不會出現!
又怕年堯不是一個人出現,而是帶著千軍萬馬來抓他!
最終,伴隨著「踏踏踏」的聲音!
只見一匹馬帶著一個身影,匆匆趕來!
確定年堯單槍匹馬的前往,四周沒有追兵後,皇帝趙如構暗鬆了一口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身形比年堯記憶中清瘦了不少。月光照在他臉上的瞬間,年堯的瞳孔猛地一縮。
「陛下……」他低聲叫了一句,徹底確定了趙如構的身份!
如假包換,就是陛下!
趙如構站在槐樹底下,看著面前這個高大持重的中年將領,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道:「年大將軍,許久不見。」
「臣年堯,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年堯當即跪在地上,衝著趙如構興奮行禮。
隨後,他又忍不住問出心頭的疑問:「陛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朝廷發了訃告說陛下已經駕崩,可陛下眼前卻好端端的……」
趙如構打斷了年堯的話語,直接開門見山道:「將軍請起。這些事情之後再說,朕今夜來,只問將軍一句話——這皇位,將軍還認不認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