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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寧佩玖的委屈!

2026-09-16 00:45:04 作者: 水山

  吳大桂聽到趙如構那聲怒斥,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嗤笑了一聲。他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那雙粗獷的眉眼中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嘲弄和直白。

  「忠君愛國?」吳大桂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道:「哈哈哈哈!你個蠢貨,你也不想想,老子連年大將軍都不忠,還會忠你?年堯對老子有知遇之恩,帶老子從一個小卒爬到大將的位置,老子說反他不也反了?你是比年大將軍多一個嘴巴還是多一個鼻子,能讓老子格外的感恩戴德?」

  「真是,蠢貨!毫無自知之明!」

  話罷,他端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口之後咂了咂嘴,目光落在趙如構那張鐵青的面孔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老子勸你也別在這兒充什麼天子威風了。我告訴你,現在的皇帝叫趙承乾!你算什麼?一個被寫進訃告裡的死人。老子能給你口飯吃,能讓你在這大營里走動,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要是識相,咱們就談買賣!你要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將酒杯「啪」地頓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下去:「那你就滾出山海關,自己想辦法。」

  趙如構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那一口牙幾乎要咬碎在嘴裡。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掌心的指甲深深嵌進了肉里,滲出一絲黏膩的血痕。

  他看著吳大桂那張粗獷而冷漠的面孔,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將忠心的年堯殺了,換上來這麼個狼子野心的畜生!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那口涌到喉嚨口的怒氣咽了回去,聲音帶著一種被現實磨平了稜角的疲憊道:「你換個要求吧。那畢竟是朕的皇后。你要錢、要糧、要地、要官,朕都答應你。只要你說得出,朕拿得出的,朕都能給你。」

  「甚至,朕可以封你為大昭第一藩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盡給老子一些沒有用的虛名,老子才不稀罕呢!老子就要寧佩玖!」

  吳大桂舔了舔嘴唇,嘴角那絲貪婪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深了幾分。道:「對了,她是皇后啊?那更好了。老子就喜歡皇后!高高在上,聽著就爽!」

  他靠回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將條件又釘死了一遍:「你答應我,明日我便升帳點兵,十日之內讓你看到關寧軍入關的旗號。你若不答應,那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趙如構聞言,雙手猛地攥成了拳頭。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一股被逼到絕路之後的暴戾和殺意。他忽然往前邁了半步,周身的氣息隱隱浮動,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光!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堂堂天子!

  皇帝趙如構準備故技重施,直接殺了這該死的吳大桂!

  但吳大桂見狀卻絲毫不懼,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只是朝著帳外努了努嘴,聲音帶著一種「你試試看」的篤定:「我知道你武功高超,年堯怎麼死的我心裡門兒清。但你要想清楚,外面站著的是我的親兵,足足三千人,個個弓上弦刀出鞘。你要是敢在這帳里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自己也死無葬身之地。你武功再厲害,能擋得住三千支箭?」

  趙如構的腳步頓住了。他攥著拳頭站在那裡,周身那股翻湧的內勁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卻無處宣洩,像一頭被鐵鏈拴住了脖子的猛獸。

  他有把握能夠殺死吳大桂,但卻沒把握能在三千親兵的圍殺中全身而退!

  他盯著吳大桂那張寫滿了篤定的面孔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敢拼的魚死網破。

  於是,他只得緩緩地鬆開了拳頭。那隻拳頭鬆開的時候,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暗紅色的血珠順著手腕內側淌下來,滴在腳下的塵土裡。

  「……朕回去想想。」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去,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再說了,老子又不是不還你!只用一天而已,大不了洗乾淨還給你!」

  趙如構聽著這話,頭上青筋暴起,感覺自己在魏無忌那都沒有這麼屈辱過!沒想到,還有比魏無忌更可惡的人!

  但他沒有還嘴,而是低著頭,像是鬥敗了的一條狗,轉身離開。

  等趙如構失魂落魄地回到別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趙如構推開院門走進去,看到寧佩玖正坐在堂屋的油燈下面繡著一方手帕。她抬起頭來看到他進門的樣子,那雙溫潤的眼睛裡立刻浮起了一層關切和心疼,放下手中的針線便迎了上來:「陛下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那些將領又給陛下氣受了?」

  趙如構看著她那張在昏黃油燈中依舊明艷動人的面孔,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忽然變得比千斤還重。他在桌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寧佩玖沒有催促,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對面,雙手疊放在膝頭,等著他開口。

  趙如構又沉默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佩玖,跟著朕,委屈你了。你如此閉月羞花之貌,卻跟著朕風餐露宿,空有皇后之名,而無皇后之權……」

  寧佩玖聽到他這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嘴唇,伸手覆上他擱在桌面上的手背,輕輕拍了拍,聲音溫柔而篤定:「陛下說什麼呢。陛下是真龍天子,一定能夠成功復位的。臣妾不急,多久都等得起。」

  

  趙如構低著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節纖細而溫軟,是他這些天來唯一還能感受到的一點暖意。

  但為了皇位,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把那句話在喉嚨里反覆嚼了好幾遍後吐了出來,聲音比方才還要低了幾分:「佩玖……你想做真正的皇后嗎?」

  寧佩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陛下……什麼意思?」

  趙如構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桌面上那隻已經涼透了的茶杯,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麻木和羞愧:「眼下有個機會,可以助朕復位。只是……只是需要你有所付出。」

  寧佩玖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她看著趙如構那張始終不抬起來的面孔,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緩緩浮起來。她沉默了兩息,還是堅定的回答道:「只要能幫助陛下復位,臣妾什麼苦都願意吃。」

  趙如構聞言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帶著太多複雜的東西——有愧疚、有掙扎、有不甘、還有一絲被現實壓垮之後再也撐不起來的無力。

  然後他又迅速低下了頭,把吳大桂的那個要求一字一字地複述了出來。

  當聽到皇帝要把自己送人的時候,寧佩玖的手猛地一松,那隻擱在膝上的小手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手帕上那朵繡了一半的海棠花滾落在青磚地面上。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那張素淨而精緻的面孔上飛快地掠過一層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層更深更冷的寒意。她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他了。

  要知道他是皇帝啊。是她的丈夫。大昭的天子。他的皇后被人覬覦,他該做的難道不是勃然大怒,拔劍而起,跟那個狂徒拼個你死我活嗎?可他此刻坐在這裡,用一種「不得不如此」的語氣,把這件事說給她聽。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已經默許了。他在等她點頭。他在等她把自己交出去換他的皇位!

  寧佩玖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被人夸的那張臉,想起那個神算子說過的「你是有皇后命的」,想起自己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山西去尋他,想起自己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跟著他一路風餐露宿來到遼東。

  她以為這是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結果沒想到,吃了這麼多苦,卻落得個可要被自己的丈夫拱手送出去的地步。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趙如構坐在對面也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窗外的夜風從門縫中鑽進來,將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過了很久很久,寧佩玖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葉,帶著一種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疲憊和認命:「若是陛下主意已定……臣妾願意。」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看著趙如構,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嘴角還勉強掛著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只求陛下不要嫌棄臣妾。另外……臣妾想把第一次給陛下。」

  趙如構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尷尬,他眼下的狀態根本不能完成第一次,這簡直是戳他的痛處。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做出一副寬慰的樣子,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和敷衍:「放心吧。朕絕不會嫌棄你。你永遠是朕的皇后。也是大昭的皇后。朕會永遠記得你的付出!」

  他站起身來走到寧佩玖面前,伸手將她攏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寧佩玖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肩膀微微聳動著,卻始終沒有哭出聲來。她只是無聲地流著眼淚,將那些委屈和心寒一口一口地咽回肚子裡。


  趙如構緊緊抱著她,充滿著不舍。

  他沉默了很久之後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像是要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那個看不見的人身上:「都怪魏無忌!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朕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寧佩玖沒有接話。她只是覺得皇帝落到這個地步,或許不光是因為魏無忌。

  最起碼,他身為天子,身為丈夫,好似沒有太多的擔當!

  她有些後悔,自己或許不該從京城裡跑出來。

  但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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