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剛一到便親眼看著皇帝打死了玄難大師,頓時感覺不對。
畢竟玄難大師可是皇帝難得的幫手,他怎麼會親手去掉自己的股肱之臣?
難不成,皇帝和五台山起了什麼間隙?!
於是,他不禁拱手道:「陛下此行進展如何了?可是出了什麼意外?!」
「沒什麼意外,已經成功突破了。至於玄難,他不聽朕的話語,朕隨手處罰,結果沒想到他太不禁打了,朕是可惜。」
趙如構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他將胸口那股翻湧的血腥味壓了又壓,硬生生把面色恢復了幾分正常的紅潤,隨後爆發出一股大宗師中期的強大氣息!
「轟!」
但實際上,方才一掌打死玄難的時候牽動了舍利反噬造成的舊傷,他此刻丹田中內勁翻湧紊亂,經脈有幾處隱隱作痛,若是仔細探查便能發現他的氣息雖然外放得渾厚,內里卻虛浮不定,內傷很重!
可洪承疇在武道上不過尋常好手的水平,哪裡看得出這些門道。他只感覺到趙如構周身那股氣息比前幾日又厚重了幾分,分明是境界大進的徵兆,當即面露喜色拱手道:
「恭喜陛下再上一層樓!有陛下和枯榮大師兩位大宗師坐鎮,何愁大業不成!」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一眼,又問了一句,道:「枯榮大師呢?怎麼不見他老人家?」
趙如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將雙手負在身後,立馬撒謊道:「大師在突破的要緊關頭,正在閉關。等大師出關之日,便是大宗師巔峰,天下無敵之時。」
洪承疇的面色猛地變了一變。大宗師巔峰。那是什麼概念?整個大昭武道凋零了這麼多年,連大宗師中期都已經算是傳說中的人物了,若是真有一位大宗師巔峰坐鎮軍中,別說魏無忌那幾尊紅衣大炮,就是整個朝廷的禁軍傾巢而出也擋不住大宗師巔峰來個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他心中最後一點對趙如構的輕慢在這一刻又收斂了幾分,面上恭維道:「陛下的太平道功法當真厲害!臣佩服之至。」
趙如構淡淡一笑,沒有接話。他朝著大帳方向走了兩步,話鋒一轉:「眼下大事已定,該忙戰場了。高唐州那邊怎麼樣了?」
洪承疇跟在他身後走進帳中,在輿圖前面站定,手指點在高唐州的位置上:「已經圍了五天了。每日射箭放話,勸他們投降,城中守軍個個膽寒。齊兵本就沒有多少鬥志,被圍了這些天,膽氣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趙如構看著輿圖上那個被硃砂圈住的小點,嘴角浮起一絲篤定的弧度。他霸氣道:「那差不多了。發起總攻吧,一舉拿下高唐州。」
「是!」
洪承疇拱手領命,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
……
關寧軍的進攻號角在次日清晨吹響了。高唐州的城牆在五天圍困中被關寧軍的投石機和弓箭輪番轟擊,早已千瘡百孔,好幾處垛口已經被砸塌了。
總攻發起之後,關寧軍輕騎配合五台山武僧從三面同時壓上,雲梯架滿了城牆,衝車撞開了城門。城中的齊兵本就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被圍的這五天裡每天都有人偷偷翻牆逃跑,剩下的那些更是連兵器都舉不穩了。關寧軍攻上城頭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那些齊兵有的丟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轉身就跑,有的乾脆把兵器一丟躲進了街邊的店鋪里。
張彪縮在州衙內堂里,他不停地派人出去打探援軍消息,可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直到一個滿身是血的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喊道:「大人!城破了!關寧軍殺進來了!到處都是!」
「什麼?怎麼這麼快!」
「援軍呢?有沒有援軍的消息!」
「大人!沒有援軍了!朝廷……朝廷壓根信不過我們!」
張彪猛地站起身來,在堂中來迴轉了好幾圈,最終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當關寧軍衝到州衙門口的時候,張彪正捧著一隻裝滿官印和帳冊的木匣站在門檻後面。他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將那隻木匣高高舉過頭頂:「末將張彪……願降!」
濟南府最後的門戶,高唐州淪陷!
趙如構在關寧軍入城之後才不緊不慢地策馬進了城。他騎在馬上望著城門兩側那些跪得整整齊齊的齊兵,粗略掃了一眼便知道足有上萬人。
那些齊兵一個個面色灰敗,甲冑歪斜,有人偷偷抬眼打量著他這個「皇帝」,目光中帶著幾分畏懼和幾分茫然。趙如構嘴角翹了起來。齊地比他想像中還要容易拿捏。兩萬守軍,打了不到半天便全軍覆沒。張彪這個統領更是連仗都沒敢打就跪地請降。齊王這個只會做生意的廢物,實在沒用。
他在高唐州只停留了半日,將張彪和上萬齊兵交給洪承疇收編,自己則親率關寧軍前鋒繼續朝濟南府的方向推進。濟南城在輿圖上不過一步之遙,那裡是齊王府的所在地,是齊地兩百年財富的匯聚之所。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座傳說中的金庫了。
濟南城其實還有五千守軍。可齊王趙榑在聽到高唐州淪陷,兩萬守軍全軍覆沒的消息之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脊梁骨上抽了一鞭子。他癱坐在大殿的榻上,雙目瞪圓!
「廢物!一群廢物!」
「老子在齊地這麼多,花了這麼多錢,養了這麼多人,怎麼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兩萬人啊!幾天就敗了!說出去都能笑死人!」
「還有那個該死的朝廷!該死的魏無忌!收了我這麼多禮,關鍵時候不辦事不救我!畜生!都是畜生!」
「走。」趙榑站起身來,肥碩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道:「收拾東西,走!去泰安!快!」
他連濟南城都沒顧得上布置防務,當天夜裡便帶著親信和幾百輛裝滿金銀細軟的大車從東門悄悄溜了出去。那些大車在夜色中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沿著通往泰安府的官道倉皇南逃。還好他早早的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把東西收拾的滿滿當當,半點不給皇帝留!
而齊王一跑,濟南府的齊兵們也徹底沒了動力,一鬨而散!
關寧軍前鋒在第二日清晨抵達濟南城下的時候,發現城門居然是虛掩的。城頭一個守兵都沒有,整座城池安靜得像一座被主人遺棄的老宅。前鋒將領派了一隊斥候進去探查,回報說城中沒有任何抵抗,齊王府大門洞開,裡面的僕從侍女跑了大半,剩下的正在爭搶那些沒來得及帶走的金銀器皿。前鋒將領當即派人飛報趙如構。
趙如構聞言仰頭笑了好一會兒。齊王跑了。他還沒打呢,齊王就跑了。他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打,就拿下了山東最富的一座城池。
「走!進城!」他翻身上馬,朝著濟南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濟南城的城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露出城內寬闊的主街和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街面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膽大的百姓從門縫裡探出腦袋朝外張望。趙如構策馬穿過長街,一路朝著城中心的齊王府方向走去。那座王府的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前的石獅子脖子上還繫著紅綢,像是昨日的富貴還沒來得及褪色。
他翻身下馬,大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齊王府的規模比他想像中還要大上幾分。七進院落層層疊疊地延伸進去,每一重院子裡都有假山池塘、迴廊亭閣,花木扶疏、雕樑畫棟。
正殿裡的陳設更是奢靡到了極點——紫檀木的桌椅、鑲金的屏風、鋪地的錦毯、懸頂的琉璃燈,每一件都透著齊王這些年搜刮來的富貴和安逸。趙如構站在正殿中央轉了一圈,手指拂過那些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和冰涼的玉石擺件,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走到那張鋪了虎皮的大榻前面坐下來,伸手拍了拍榻面,感受著底下厚實而柔軟的鋪墊。
他終於重新找回了做皇帝的感覺!
做真皇帝的感覺!
這才是他趙如構該過的日子!
他靠在大榻的引枕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安南進貢的龍涎香和嶺南運來的荔枝幹的氣息,甜膩而奢侈。他睜開眼看了看殿中那些沒來得及跑掉的僕從和侍女,那些人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等著新主子的發落。
「都起來。」趙如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威嚴,道:「從今天起,朕住這裡。你們以前怎麼伺候齊王,如今便怎麼伺候朕!伺候好了,朕重重有賞!伺候不好,朕要你們的狗命!」
「是!參見陛下!」
那些僕從們如蒙大赦,紛紛磕頭謝恩,然後麻利地起身去燒水沏茶、收拾床鋪、準備晚膳。趙如構靠在榻上看著他們忙前忙後,嘴角那絲笑意始終沒有消退。
濟南府。齊王府。他趙如構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落腳之處了。接下來便是從齊地這片膏腴之地汲取錢糧和兵源,將關寧軍養肥養壯,再從山東一路打回直隸,打回京城去。
他伸手從旁邊的果碟里拈了一顆蜜餞送進嘴裡嚼了嚼,甜味在舌尖漫開的時候,幾個侍女非常有眼力見的上前給他按摩。
感受著侍女輕柔的小手,他感覺這才是他該過的日子!不禁伸手,在侍女身上,胡亂摸索起來!
嗯!手感真好!
雖然用不了,過過手癮也好!
這一刻,他覺得枯榮不幫他,五台山跟他離心,那又怎樣?他有齊地!
只要有錢有糧,他就能招來更多的兵、雇來更多的高手,不需要靠那些念經的和尚也能打回京城去!
他趙如構,終於過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