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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衍聖孔家!

2026-09-30 00:59:44 作者: 水山

  趙如構在齊王府的大床上睡了他這大半年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睡覺的時候侍女們伺候的特別到位,有專門暖床的,有專門按摩的,有專門端著痰盂伺候皇帝隨時起夜的,甚至還有專門彈曲助眠的。

  以至於皇帝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秋日的陽光從雕花窗欞中鋪進來,將殿中那些紫檀木和鑲金擺件照得晃眼。

  趙如構伸了個懶腰從榻上坐起來,朝殿外喊了一聲「來人」。兩個齊王府原有的侍女低著頭快步走進來,跪在地上,端著銅盆和手巾伺候他洗漱。

  趙如構見面捏了捏侍女的臉蛋,頗為得意,而後他洗了臉換了身乾淨的錦袍,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終於又有了幾分天子的體面。

  他用過早膳之後便讓人把洪承疇叫來。

  進入齊王府後,他就忙著享樂,將清繳濟南府財產的事情交給了洪承疇,不知道洪承疇清繳的怎麼樣了。

  齊地無數的金銀財寶可是皇帝最大的倚仗,他準備用齊王的府庫勞軍,以此來籠絡關寧軍!另外,他還要用這筆錢去就地招募一支新軍隊!一支獨屬於他皇帝的軍隊!

  既然武僧們已經和他離心離德,那他就另起爐灶!

  可洪承疇進來的時候面色卻不太好看,嘴唇抿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陛下!」洪承疇站在殿中連茶都沒接,直接開口,道:「我們被齊王給耍了,齊王府的府庫空了。」

  「???」

  趙如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你說什麼?」

  「不光是齊王府的府庫!」洪承疇的聲音沉了下去,道:「濟南府的府庫、鹽運司的銀庫,全空了。金銀財寶一文不剩,糧草被搬走了大半,連鹽倉里的存鹽都少了三成。臣方才帶人去清點了一遍,偌大的齊王府庫房裡只剩下一些笨重的銅器和搬不走的家具。」

  趙如構手中的茶盞「啪」地頓在案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淌了一桌。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暴怒和震驚:「怎麼可能!齊王府和濟南府這麼多年的積累,他怎麼可能一下子搬得完?!」

  洪承疇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展開來,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沉重:「臣審了齊王府留下來的幾個管事。據他們交代,齊王早在高唐州被圍之前就已經開始往泰安方向搬運府庫了。高唐州圍了五天,他就搬了五天。大車小車、白天黑夜,把能搬的全部搬走了。齊王府庫房裡原本堆了十幾間屋子的金銀綢緞,到我們進城之前只剩下了些零頭。」

  趙如構的嘴角抽搐了兩下,面色在眨眼之間變得鐵青。他攥著拳頭站在殿中,胸膛劇烈起伏著,好不容易感覺重新成了皇帝,這一下子又給他打回到了地獄!

  齊王的銀子全沒了,糧草也所剩無幾。他拿什麼去勞軍?拿什麼去募兵?拿什麼去穩住這支隨時可能因為分不到銀子而譁變的關寧軍?

  「追!」趙如構猛地轉過身來朝洪承疇吼道,聲音因為太過用力而變了調,道:「給朕追!齊王跑不遠!他帶著那麼多大車走得慢,一定還在去泰安的路上!派騎兵追!務必要把那些金銀財寶全部追回來!」

  洪承疇拱手領命快步出了殿。片刻之後,濟南城的南門和東門同時打開了,數千關寧輕騎沿著通往泰安府的官道疾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可趙如構心裡清楚,這追出去只是盡人事聽天命。齊王搬了五天,路上的車轍印怕是早就被新的馬蹄和車輪碾得模糊不清了。那些大車若是在半路卸了貨、分了岔路藏起來,他這幾千騎兵就算追到泰安也未必能找到多少。

  而此刻的齊王趙榑已經站在了泰山腳下。

  他從濟南城逃出來的時候帶了上百輛大車,每輛車上都裝滿了金銀細軟和值錢的器物。車隊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分才抵達泰安府的地界。趙榑沒有進城,而是直接帶著車隊進了泰山。

  他在泰山深處有一處不為人知的秘密,歷代齊王在這座大山里修建了幾十座空墳,外表看上去與尋常的墳墓無異,可墳里埋的從來都不是屍骨,而是歷代齊王積攢下來的金銀財寶。這是齊王府兩百年的規矩,每一代齊王都會把一部分積蓄藏進泰山,以防有朝一日落到他今天這樣的境地。

  此刻,趙榑指揮著親信們將上百輛大車上的金銀珠寶分門別類地搬入那些空墳之中。有的墳里碼滿了金錠銀錠,有的墳里塞滿了珍珠寶石,有的墳里堆著綢緞和珍玩,還有的墳里藏著地契和鹽引。

  搬了整整一天一夜,幾十座墳頭被塞得滿滿當當,只留下了幾十箱隨身攜帶的散碎銀兩。趙榑站在那些墳頭中間氣喘吁吁地擦著額頭的汗,肥碩的肚子起伏得像一面鼓。他看著那些偽裝得與尋常墳墓無異的墳包,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些財寶夠他日後東山再起了,只要他能活過眼前這一關。


  他留下了幾千親兵守在泰山,用來阻擋追兵,自己則覺得留在泰山還是不安全,怕是擋不住偽帝的追兵,他想了想,便帶了幾個心腹和幾箱最值錢的珠寶,喬裝打扮朝曲阜的方向趕去。

  

  那裡,有千年世家孔家,足以庇護自己!

  齊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其他地方像秦地,趙地,秦王一家就占了秦地五成的土地,趙王一家占四成,可謂是一家獨大。

  但齊地不一樣,齊王雖然富庶,但只占了齊地三成的土地,更多的是靠煮鹽和貿易。這是因為齊地還有另一個巨頭!衍聖孔家!孔家乃聖人後裔,是天下僅有的兩大千年世家之一!其中另外一家是龍虎山張天師一脈,被譽為道家正統傳承!

  而孔家,則是儒家傳承的代表,受到歷代帝王禮遇,不斷的加官進爵,封賞不斷!上千年來,王朝更替不斷,但孔家始終屹立不倒!有流水的王朝,鐵打的孔家之稱!靠著上千年的底蘊,孔家在齊地的土地甚至比齊王還多,高達四成!

  齊王對此也無可奈何,畢竟別說齊王了,就是皇帝對孔家都只能無比尊敬,畢竟那是聖人後裔,天下讀書人的膜拜對象!

  而齊王此刻,便準備投奔孔家!畢竟孔家不但有私兵,而且有聖人後裔的牌匾,誰也不敢擅動。

  齊王向來和衍聖公交情不錯,想來衍聖公此刻應該會拉自己一把!

  ……

  幾天後,曲阜。衍聖公府。

  衍聖公孔五德坐在書房裡翻著一卷《論語》,面前的茶盞冒著熱氣。他今年五十出頭,面容清癯,頜下一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須,穿著一身半舊的儒衫,看上去與尋常書院裡的夫子沒什麼兩樣。

  可他身上那件儒衫的袖口處繡著暗紋,那是衍聖公特有的服制規格,整個大昭只有孔家嫡脈才有資格穿。孔家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了上千年,從上古到如今,王朝換了多少個,皇帝死了多少茬,孔家的牌匾卻始終掛在曲阜的城門上。流水的王朝,鐵打的孔家。這十個字便是孔家千年不倒的底氣所在。

  這時,一個僕從快步走進書房躬身稟報:「公爺,齊王趙榑在府門外求見。他只帶了幾個隨從,看著狼狽得很,說是從濟南逃出來的,想求公爺庇護。」

  孔五德放下手中的書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件事背後的分量。齊王逃到曲阜來了。他並不意外。

  畢竟偽帝南下的事情他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而齊王向來是九大藩王中最沒出息的一個,守著山東這塊膏腴之地卻連兵都練不明白,被人從濟南攆出來是遲早的事。

  「爹,齊王來了,我們要接麼?接了會不會是個燙手山芋?要不乾脆把他趕走算了,免得給我們衍聖公府添麻煩。不管是那偽帝還是那朝廷,都不好對付啊。」衍聖公之子,孔家大少爺孔六禮得到消息也不禁進門問道。

  孔五德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道:「接!送上門的禮物,哪有不接的道理!」

  「齊王逃跑必然攜帶著大量的禮物!既然他來投奔我孔府,那這禮物就歸我們了!至於齊王本人,更是奇貨可居!」

  「到時候,不管是偽帝拿下齊地,還是朝廷魏無忌拿下齊地,我們都可以隨時把齊王交出去表忠心!」

  孔六禮聞言不禁皺眉道:「爹……這樣會不會對我孔府的名聲不利。畢竟齊王和我們衍聖公府一直關係不錯。他來投奔,我們不接也就算了。接了卻賣了他,外人會怎麼看我們衍聖公府啊。怕是要罵我們賣友求榮啊!」

  「呵呵,怎麼看?讓他們跪著看!只要我們衍聖公一脈活的夠久,一切流言蜚語都會平息!到時候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我們自可以顛倒黑白,繼續做我們的聖人血脈!」孔五德不屑的道。

  外人只知道他孔家有天子御賜的「萬世師表」牌匾。

  卻不知道他孔家還有一條祖訓,也是四個字——世修降表!

  意思便是誰贏,他們就投降誰!

  誰贏,他們就幫誰!

  這上千年來,他們不知道帶頭投降了多少王朝了,不然怎麼能屹立不倒。

  相比之下,賣一個王爺算什麼事!

  灑灑水拉!

  祖傳技能而已!

  想到這,孔五德整了整衣襟,臉上浮起一個溫文爾雅的儒者笑容,起身朝門口迎去。

  他要親自迎接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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