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冷笑著站了起來，身子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聲音裡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坦蕩：「嚴總，如果你為了開除我，能換來一家符合工廠利益、員工利益的伙食承包商，我蘇明就算被開了，我也樂意接受，並衷心地感謝你。說明你嚴總真為員工著想，我蘇明佩服。可如果不是這樣，你開了我，也解決不了飯堂的問題。」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熱議。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敢當面頂撞總經理，而且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拿捏得恰到好處。林淑美望著蘇明的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欣賞了，那裡面有激動，有心疼，還有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余潔也微微側目，一雙好看的眼睛裡閃著若有所思的光。
嚴總氣得咬牙切齒，手都有些發抖了。他指著蘇明，手指像秋天枝頭上最後一片枯葉，瑟瑟發顫：「你以為，我不敢開了你嗎？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飯堂鬧事，就是你在背後搞鬼。是你指使員工鬧起來的，你還敢在這裡裝好人！」
蘇明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慌不忙的嘲諷：「嚴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沒有證據的事情，那就是誣告。我是可以去勞動局反映的。另外，我要提醒您一句，如果您不正視眼下飯堂真實存在的問題，就算換了承包商，也照樣會有人鬧事。青菜里有蟲子，魚和肉都變了味，湯里看不見油花，全是青湯寡水，這些問題不解決，換一百家公司也一樣。只有真正解決了員工的伙食問題，讓員工吃上乾淨、熱乎、有油星的飯菜，這事兒才能徹底翻篇。如果員工吃得滿意了，誰特麼的吃飽了去鬧事啊！」
此話一出，現場有主管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掌聲一開始只有一兩下，像雨點般零零散散，但很快，又有幾個人跟著拍了起來，清脆的掌聲在會議室里迴蕩，每一下都像扇在嚴總臉上的一記耳光。
嚴總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臉皮，連腮幫子都在抽搐。他做夢也沒想到，蘇明不僅敢頂撞他，還能把話說得如此漂亮，如此滴水不漏。底下那些平時唯唯諾諾的部門主管，現在居然都站在蘇明那一邊，這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
趙芳見場面徹底失控，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知道今天如果再硬推美品，很可能會適得其反，引發更大的反彈。她眼珠一轉，連忙笑著打起了圓場，上前一步，溫聲細語地朝嚴總道：「嚴總，既然今天投票沒有完整，古廠長那一票也沒投上，這個結果，確實不夠嚴謹。不如，咱們另挑個時間，等古廠長回來，再重新投一次？畢竟是關乎全廠員工的大事，匆忙定了，恐怕難以服眾。您說呢？」
嚴總正被蘇明懟得下不來台，趙芳這一番話，等於給他遞了一個台階。他鐵青著臉，胸膛劇烈起伏著，狠狠地掃了蘇明一眼，又看了看底下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主管們，知道今天這局自己如果硬扛下去，恐怕會鬧得不可收拾。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猛地摔了一下手中的筆，喝道：「今天這會不算，下次重新選。散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會議室，腳步沉重而急促，像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兩兩地起身離開。蘇明站在原地，目送著這些人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剛才那一局，他賭贏了。
林淑美走過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今天你太冒險了，不過，說了句實話，漂亮。」
蘇明笑了笑，低聲道：「林姐，好戲才剛開始。」
嚴總回到總經理辦公室，剛把門關上，就氣得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咣當一聲，茶水濺了一地。他還不解氣，又抓起那台跟隨他多年的筆記本，猛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間裂成了蜘蛛網。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青筋暴突。
沒多久，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嚴總像一匹受了驚的野獸，猛地轉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嘶吼：「誰？」
趙芳在門外柔聲應道：「是我，嚴總。我找您商量點事兒。」
嚴總聽出了趙芳的聲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深深吸了兩口氣，才沉沉地回了句：「進來吧！」
趙芳推門進去，抬眼便看見了地上的保溫杯和摔碎了屏幕的筆記本，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減。嚴總瞪了她一眼，聲音低沉而帶著余怒：「把門關上。」
趙芳回身輕輕將門關上，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繞過那灘茶水，走到嚴總的辦公桌前，垂手站著。
嚴總沒有坐下，就那麼站在桌後，雙手撐著桌沿，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她：「趙芳，你是怎麼安排的？今天這場會，為什麼會開成這個樣子？你不是說你已經搞定了古廠長和梁申濤嗎？一個臨時跑了，一個他媽的還跑來投了綠繕！這就是你的安排？」
趙芳一臉委屈地低下了頭，低聲道：「對不起，嚴總，這是我的疏忽，是我沒有提前把工作做到位。我沒想到梁副總他會突然變卦，更沒想到古廠長會跑。」
嚴總煩躁地擺了擺手道：「算了，扯這些沒用。現在要緊的，是下一步該怎麼走。飯堂的事，已經鬧大了，拖不了太久，必須儘快定下來。美品必須想辦法拿下來，我可是跟那邊打了包票的。」
趙芳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語氣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嚴總，我倒有一個辦法，能保住咱們的選票。」
嚴總瞥了她一眼，沉聲道：「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趙芳上前一步，眼神里閃過一絲陰冷的光：「古廠長和梁副總都變了卦，顯然，這兩人都被蘇明搞定了。這個蘇明，留著就是最大的隱患。他能在昨晚煽動員工，能在今天當眾頂撞您，明天就敢幹出更出格的事。我看，不如直接把他開了。開了他，再想操控廠里的事，就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