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倉庫辦公室,蘇明難得閒上一陣子,便坐在電腦前瀏覽起新聞來。
這時,楊甜的電話打進來了。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楊甜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又透著一絲愧疚:「蘇明,我還在外頭招工呢!這邊事兒沒辦完,估計還得一個多鐘頭才能回公司。晚上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去吃大餐了。你先去飯堂吃飯,別等我了。等我回來,咱倆再一起出去。」
楊甜甜甜地應了一句:「知道啦。你吃了飯別亂跑,在廠里等著我。」
蘇明笑著答應。掛了電話,一抬頭,才發現田靜正靠在辦公室門框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她今天把工裝外套脫了,只穿著短袖,頭髮鬆鬆地紮成個馬尾,整個人顯得乾淨又利索。
「喲,楊主管查崗啊?」田靜故意拉長聲音,眼底帶著促狹。
蘇明把手機往桌上一撂,笑著搖頭:「去去去,少偷聽領導打電話。」
田靜「切」了一聲,正要說什麼,下班鈴聲「叮鈴鈴」地響了起來。她眼睛一眨,朝蘇明勾了勾手:「走,吃晚飯去。我請你。」
蘇明想起楊甜剛才電話里的叮囑,便笑著把手機揣進兜里:「行啊,難得田靜大小姐肯請客,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頓。不過,我看在飯堂吃也一樣。就在飯堂吧!」
「飯堂哪有什麼好吃的啊!走吧,今晚我請你。」田靜朝蘇明使了個眼色。
「真的沒必要,就在飯堂吧!」蘇明真心不想讓田靜破費。
「我明白了,你是怕楊甜誤會。」田靜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說飯堂就飯堂吧!走,一起吃晚飯去。」
「走!」
兩人說笑著出了倉庫,打了卡,朝飯堂方向走去。還沒走到飯堂門口,蘇明就覺著不對勁了。飯堂大門外黑壓壓地圍了一群人,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二三十號。有人叉腰罵,有人抱著胳膊冷著臉,還有人舉著飯盒在鐵欄杆上敲得「砰砰」響。那陣勢,活像舊社會工人去資本家門口討薪。
蘇明拉著田靜擠到人群外緣,隨手拽住一個戴眼鏡的男工問:「兄弟,怎麼了?怎麼都在外頭站著?」
那男工正一肚子火,被蘇明一問,像找到了瀉油箱:「飯堂到現在還沒把飯做好!我們都在這兒等了十多分鐘了,裡邊飯都沒煮熟,菜還在洗呢,都沒切好。據說是要換飯堂承包商了。現在這家公司的老闆不樂意,故意拖著不開飯,存心噁心我們呢!」
旁邊一個老師傅接過話頭:「就是!以前再晚,六點前肯定有飯吃。今天倒好,廚房裡煙都沒冒幾縷,窗子關得嚴嚴實實。這不擺明了跟咱們過不去嗎?」
正說著,飯堂裡面探出個腦袋來,朝外頭喊了一句:「再等一會兒!菜還沒炒齊呢!」喊完又把腦袋縮了回去,像只被驚著的王八。
這一下,人群更炸了。有人破口大罵:「炒你媽!這都幾點了?你們老闆不想干就趁早滾蛋!」
還有人起鬨:「不幹了就早點滾,換老闆!讓他們捲鋪蓋滾回家!」
田靜本來就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當場就火了。她甩開蘇明的手,就要往人群里沖,嘴裡跟著罵:「這幫王八蛋!上次鬧得還嫌不夠是吧?看老娘今天不把他廚房掀了!」
蘇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了回來。他手上勁大,田靜被拉得一個趔趄,直接撞進他懷裡。她仰起臉,氣鼓鼓地瞪他:「你拉我幹嘛!」
蘇明低下頭,貼著她耳朵,壓低聲音:「別鬧。你最近才鬧過一次,再冒頭,嚴總可要抓你這個典型。到時候給你記個大過,扣工資,你哭都來不及。」
田靜咬住下唇,看著那群越罵越凶的人群,氣得直跺腳:「那咋辦?這明擺著是飯堂的人故意整我們!我聽說就是因為上頭要把飯堂換了,現在這家公司的老闆不樂意,加上前陣子有員工鬧過事,他們心裡不爽,今天故意拖延開飯時間。太可惡了!這種人就不能放過!」
蘇明見她氣得臉頰通紅,胸口起起伏伏,倒像是比那幫挨餓的工人還委屈。他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你等著,我先打個電話。就算要整飯堂的人,也不能讓你田大小姐親自上場啊。」
說著,他掏出手機,準備給鮑牙鍾撥過去,讓他安排上次那幫鬧過事的小兄弟過來,繼續給飯堂上點眼藥水。
他按鍵的手剛懸在屏幕上,手機卻先一步「嗡嗡」震了起來。
蘇明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林姐。
他朝田靜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到飯堂側面的角落,用自己的身子把手機擋住:「林姐,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淑美沉靜而清亮的聲音:「蘇明,飯堂那邊怎麼回事?我在辦公室窗戶里望過去,門口站了滿滿一圈人。出什麼事了?」
蘇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火:「飯堂里的人到現在還沒做好飯。員工都在外頭等著,罵聲一片。這幫王八蛋太過分了,明擺著故意整工人。林姐你放心,我這會兒就打電話叫人來安排,給這飯堂老闆上點眼藥水。」
說完,他就要掛電話。
林淑美卻急了,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蘇明,你給我打住!千萬別亂來!」
蘇明以為她怕自己鬧大,笑著安慰:「林姐,沒事,我自有分寸,會把握好度。不會出大亂子。」
「你給我聽好了!」林淑美在那頭一字一句地說,語氣比方才更重,「眼下飯堂鬧得越狠,越有利於我們新接手的餐飲公司進駐。讓他們鬧,你不需要做任何回應。記住,廠里的員工越厭惡現在這家餐飲公司,我們新入駐的餐飲公司往後的工作就越受歡迎,越容易被接受。這是免費的鋪墊,這麼好的美事兒,你還攔著幹什麼?」
蘇明像是被人從腦後拍了一掌,腦子「嗡」地亮堂起來。
是啊!眼下飯堂拖得越久,罵得越凶,工人對舊公司的怨恨就積得越深。等綠膳一進場,哪怕只是正常開飯,這些餓肚子的員工都會覺得如逢大赦。屆時不僅順利接手,還能順便賺一波好名聲。自己剛才光顧著出氣,倒把這茬給忘了。
他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七八分,嘴角慢慢勾起來:「行,林姐,我懂了。那我就按兵不動,當個看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