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刀那一副兇相，著實嚇人，站在街頭，見到的人都遠遠躲著。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附近小販，也有從遊戲廳里跑出來的玩家。眾人站在街對面，一個個臉色發白，交頭接耳，卻沒人敢上前。
楊甜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一刀手裡那把刀。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他剛才……把人砍出血了……蘇明，不會出人命吧？」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往蘇明懷裡縮，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蘇明攬緊她，輕輕撫了撫她的肩膀，聲音卻出奇地平靜：「沒事，別怕。劉一刀是打架老手。他知道輕重，剛才那一刀只劃了皮肉，最多留道疤，出不了人命。」
楊甜仍心有餘悸，白細的手指按在胸口，顫聲道：「嚇死我了……真嚇死我了……」
蘇明低頭看了看她，見她小臉煞白，睫毛都在抖，心中一動。眼下正是推辭楊甜她哥入股遊戲廳的最好時機。
他攬著她坐回桌邊，遞過去一杯溫水，語氣柔了幾分：「我們這一行，過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你別光看我們表面風光，一個月十幾萬地進帳。可這錢，也不是躺著就能拿的。今天有人來鬧事，明天就有人來搶地盤。你能打，才能守住攤子；你退一步，人家就踩你臉上來。拿刀砍人，酒瓶砸頭啥的，那是常事，敢打敢亮刀子，才能鎮住場子。」
楊甜接過水杯，小口抿了抿，長長吐出一口氣。她點點頭，聲音雖輕，卻格外認真：「我懂。這錢確實不好賺。」
蘇明笑了笑，眼珠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你還要不要讓你哥入股我們了？」
楊甜一聽，登時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算了算了！我哥那人最怕打架了。你要是讓他經歷今天這場面，他怕是要當場暈過去。」
蘇明「撲哧」笑出聲來。楊甜白了他一眼，又朝遊戲廳方向瞥了瞥，見劉一刀已經拎著刀走了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凶氣，下意識往蘇明身後藏了藏。
劉一刀走到近前，把刀往桌下一收，像沒事人一樣坐下，沖老闆喊：「再來二十串羊肉，多放點辣！」
他扭頭朝蘇明抱歉地笑笑：「對不住明哥嫂子，讓你們看笑話了。幾個小癟三，屁本事沒有，光會耍橫。也不打聽打聽這場子是誰罩的！」
蘇明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剛才那一下，漂亮。不過下次出手留點神，別當街弄出大事。」
劉一刀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仰而盡：「明哥放心，我劉一刀砍過的王八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沒失過手。就這種貨色，也敢來我這兒砸場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兩個小弟也圍過來，一臉興奮，像剛打了勝仗的兵。店老闆縮在烤爐後頭，臉上笑著，手卻有些抖，連給羊肉撒辣椒都撒得歪歪斜斜。
蘇明看在眼裡，伸手拍了拍劉一刀的肩膀：「兄弟，這份血性，我記著。等網吧開起來，還指著你給咱看場子。」
劉一刀一拍大腿：「那還用說！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楊甜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風生的男人，又看看那把還沾著血氣的砍刀，心裡翻江倒海。蘇明在她眼裡，忽然變得又近又遠。白天那個穿著工裝、在倉庫里指揮雜工搬貨的蘇明，和眼前這個在刀光血影里談笑的男人，竟像兩個人。
可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想逃。她想留在這個男人身邊，看著他走得越來越遠，站得越來越高。
夜風卷過燒烤攤，吹散了些許血腥氣。遠處，劉一刀已經重新倒滿酒，和小弟們划起拳來，笑聲震天。蘇明轉過頭，將一串還熱乎的羊肉遞到楊甜唇邊，低聲道：「還在怕？」
「現在不怕了！」楊甜搖搖頭，就著他的手咬下一塊肉，慢慢嚼著。半晌，她抬起頭，星眸明亮：「蘇明，我信你。你以後一定比現在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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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笑了，伸手替她擦去嘴角一點辣椒粉：「有你這句話，我哪敢不厲害。」
楊甜的臉又紅了，像被晚霞染過。她低下頭，輕輕地把頭靠在了蘇明肩上。
半個小時後，宵夜攤上的竹籤堆成了一座小丘，啤酒瓶空了十幾個。蘇明酒足飯飽，臉上帶著幾分微醺的鬆快，和楊甜並肩坐在塑料椅里。夜風一吹，楊甜也有點暈乎乎的，腦袋不自覺地往蘇明肩上靠。
劉一刀起身結了帳，抹了把嘴，朝蘇明擠了擠眼：「明哥，走，去店裡把這兩天的帳分了。」
蘇明點點頭，扶起楊甜。楊甜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被剛才那場打鬥嚇的，走路時腳步有點軟。蘇明伸手攬住她的腰，半扶半牽，往遊戲廳走去。
遊戲廳里的秩序已經恢復，剛才看熱鬧的人散了不少，一眾玩家又坐回機器前，拍得按鍵「啪啪」響。劉一刀領著兩人進了靠角落的一間小鐵皮屋裡，這屋比之前對帳的那間還小，只放了一張鐵架床和一個舊保險柜。
劉一刀蹲下身，從保險柜里取出一隻黑色塑膠袋。他解開袋口，翻出幾遝用橡皮筋扎著的現金，手指蘸著唾沫數出厚厚一迭，往蘇明手邊一推：「明哥，兩天的帳，一共是三萬五千二，你的一半是一萬七千六。你點點。」
蘇明伸手接過，那迭錢沉甸甸的，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在燈下泛著油亮的光。他也不用細數，只粗略撥了兩下，折好塞進內袋裡：「你做事，我放心。」
楊甜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迭錢，嘴巴微微張著。她嫂和她哥在外頭做生意，千元萬元的流水也見過一些，但像這樣厚厚一遝現金直接拿到眼前，只是兩天的收入，還是頭一回。一個月下來，得是多少？
她心裡又羨慕，又複雜。這錢來得這樣快，像水龍頭裡衝出來的一樣。可剛才那個高大男人後背裂開、鮮血湧出來的畫面，也像刀刻似的印在她腦子裡。這兩件事像一冷一熱兩股風，交替著往她心裡鑽。
她突然間有些替蘇明擔心，擔心有一天也會被人用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