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又響又亮，大堂里好幾桌都聽見了。正給鄰桌上菜的服務員都停了停，往這邊瞟。蘇明沒動，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望向了一旁的古廠長。
古廠長嚇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一激靈，猛地轉過身來。
他臉上那點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眼睛瞪得溜圓，腮幫子都抽了抽，朝秦六吼道：「你讓誰倒茶？秦六，你剛才胡說什麼？」
秦六被這一喝，愣了一下，但還不知死活。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站起身，擺出一副「咱倆誰跟誰」的架勢：「姐夫，你怕他做什麼？他不就是倉庫里一個小主管嗎？給咱倆倒杯茶咋了？你今晚怎麼前怕狼後怕虎的，平時在廠里那股威風呢……」
古廠長聽得眼角直跳，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他那點體面被秦六這幾句話撕了個粉碎。他心裡那個氣啊，像被塞了一團燒紅的炭，又燙又悶。他這些日子在蘇明手裡吃過多少暗虧，哪一次不是被磨得一點脾氣不剩？從投靠趙芳，到倉庫那攤爛事，再到後來被劉一刀打，他古廠長可是夾著尾巴熬過來的。好不容易站對了一回隊，得了蘇明一個不冷不熱的「算了」，這才消停幾天。現在倒好，自己這個作死的小舅子，一進門就往人家刀尖上撞。這哪是給他長臉？這是要拉他一起下地獄啊！
這不爭氣的小舅子，不抽他幾耳光，怕是不會清醒啊！
想到這，古廠長走過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抽了過去。
「啪！」
一記耳光又脆又響，結結實實扇在秦六左臉上。古廠長手勁兒不小，直打得秦六腦袋「嗡」地偏過去，嘴裡的煙像根斷頭香，「啪嗒」掉在桌上，火星四濺。
「混帳東西！你他媽知道這是誰嗎？這是明哥！你讓明哥給你倒茶？你是不是活膩了！」古廠長胸膛劇烈起伏，指著秦六的鼻子，聲音都劈了。
秦六被這一巴掌扇得天旋地轉，半邊臉火辣辣的，像烙鐵貼過。他跌了一步，扶住桌沿，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置信。他望著古廠長，又慢慢轉向蘇明，嘴唇抖了抖：「明……明哥？他……他真是大哥？」
他語氣里還帶著一絲僥倖，好像希望古廠長下一句會說「我打錯了」。可古廠長眼裡的寒意像刀子，釘得他連氣都喘不勻。秦六看著蘇明，那個他方才還呼來喝去的「倉庫小組長」，此刻端坐在那兒，穩如泰山，臉上看不出半點怒色，卻讓人後脖子發涼。
古廠長上前一把掐住秦六的後脖頸，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拽到蘇明跟前，順手一按：「還不快給明哥道歉！今天要是明哥不點頭，你小子別想走出這個門！」
秦六被掐得整個人弓成個蝦米，額頭幾乎抵到桌面。他想直起身，可古廠長手勁兒像鐵箍一樣。掙扎了兩下，他到底扛不住，哆嗦著仰起臉，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朝蘇明擠出一句比哭還難聽的話：「明哥……對不起……我錯了……」
此刻的他，算是被打清醒了，徹底的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了。
蘇明沒應聲，只慢條斯理地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不怒不涼，卻讓秦六覺得像有一條蛇從脊樑上爬了過去。蘇明沒叫起，也沒叫坐，而是把目光越過秦六，輕飄飄投向了不遠處，他淡淡地朝劉一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再給點顏色。
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自然刀哥自然要上場了。
劉一刀一直朝這邊支棱著耳朵。蘇明眼神一落過來，他「噌」地就站起來了。那動作太快，椅子腿在地上一滑，發出「吱」一聲刺耳響聲。滿場保安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明哥，怎麼了？誰他媽找事兒？」劉一刀嗓門洪亮，像半空里落了個炸雷。他帶著兩個兄弟大步逼過來，凳子碰得東倒西歪。
蘇明雲淡風輕地朝秦六抬抬下巴：「沒啥！公司新來的同事不懂事，跟我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年輕人，氣盛。」
「草！」
劉一刀眼珠子一瞪，兩步跨到秦六面前。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腳又狠又實，正蹬在秦六肚子上。秦六「啊」地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跌去，一屁股撞翻椅子，重重摔在地上。桌上幾杯茶被帶得晃出黃湯，濕淋淋淌了一攤。
「連我劉一刀的大哥都敢罵？你他媽是不想混了！」劉一刀俯視著秦六，臉上橫肉繃得死緊。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像要殺人。
秦六疼得整張臉都扭了，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了半圈，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掙扎著爬起半個身子，抬頭怒瞪著劉一刀，眼裡又是驚又是怒，還夾著那點不甘。他咬著牙，手撐著地板，搖搖晃晃又想站起來。
「不服是吧？」劉一刀冷哼一聲，右手反手往腰後一抄，摸到一把一尺來長，明晃晃的砍刀。
「啪！」
一把厚背彎刀甩在桌上，砸得瓷盤都跳起來。那刀柄油亮，刀身映著黃澄澄的燈光，寒光順著刀刃淌了一溜。整個大堂像被掀了房頂的籠子，所有聲音一下斷了。
「不服，來。今晚老子把話放這兒：你只要能挨過第一刀，我劉一刀跪下來給你磕頭。來，站起來干！」劉一刀一腳踩在秦六身前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把出鞘的刀，凶得沒邊。
秦六看著那把彎刀，瞬間臉色蒼白，知道是遇到狠人了，渾身的血都涼了。他挨那一腳時還憋著口氣，這會兒刀一亮，他媽的那點硬氣全化成了尿意。他兩腿一軟，身子出溜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劉一刀跟前，頭磕得像雞啄米：「大哥我錯了！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別動手……」
劉一刀端起桌上半杯涼茶，手腕一翻，連著茶葉沫子全潑在秦六臉上：「叫誰大哥呢？你眼睛被屁熏了？看清楚，我劉一刀的大哥是明哥！明哥！這兒，往這兒看！」他一把揪住秦六的頭髮，將他臉掰向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