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回頭一看，果然見林淑美已經收拾妥當，正把錢包往包里塞，抬腳便要往外走。他心頭一緊，也顧不得和邱桐多解釋，連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追過去，小聲喊了句：「林姐，你這是幹嘛？」
林淑美聽見聲音，停下腳步，側過臉來，對他莞爾一笑。那笑容極其自然，沒有半點不悅，反倒在燈下透著一股大方。她抬手，輕輕在蘇明肩頭拍了一下，低聲道：「姐姐先走了。別送了，送你表嫂回家吧！」
蘇明愣了一下，脫口道：「那你呢？」
林淑美低頭一笑，像聽了個孩子話：「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長著腿呢。對面就是酒店，不到一百米，還能丟了不成？你打了人，你表嫂又生得招眼，他們真要折回來找人，頭一個瞄的就是你們兩個。聽我一句，別在這兒逗留，趕緊走。」
她聲音不大，卻句句在理，說得又輕又穩，像把整件事都盤成了章法。
蘇明心裡又熱又愧，像堵了團棉絮。這女人不爭不鬧，不追問不甩臉，反而處處替他想著，連後路都替他點出來了。他喉嚨動了動，聲音低下來：「那你路上小心點。我送完表嫂，再回酒店。」
話沒說完，林淑美便搖頭笑了：「還回來做什麼？等你送完表嫂回來，怕是三四點鐘了，明早咱倆還要上班呢！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怕沒機會折騰麼？」
她說著，眼尾輕輕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今晚你就住你表哥家，別來回跑了。」
蘇明臉色更窘，小聲解釋：「我表哥，兩年前就不在了。」
林淑美微微一愣，眨了眨眼，聲音也低了下去：「這麼說，你表嫂是寡居了？」
「也不算寡居。他其實有男人……只是偶爾來看她。」蘇明搖了搖頭，笑得有點無奈：「我平時……也住表嫂那兒。離廠子近，也方便。」
林淑美又愣了一下，眼裡的神色飛快地變了幾變，終是沒追問。她只是輕輕吸了口氣，又勾起笑來：「那今晚這任務就更得辦圓了。她一個單身女人，又那麼晚，你更要把人平安送到家。別磨蹭了，快點送她回去。」
說完，她朝蘇明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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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站在原地，望著她轉身走進夜風裡。她步子很穩，高跟鞋敲在路磚上，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頭上。沒幾秒，那背影便混進燈影里，漸漸遠了。
蘇明這才回到邱桐身邊。邱桐已經站起身，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怎麼又回來了？不跟你的美女上司一起走？」
蘇明老臉一熱，連忙道：「她先回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邱桐「哦」了一聲，也不急著走，反而抱起雙臂，將他上下一打量，眼裡全是揶揄：「你約人家出來，不會真的只為了吃頓宵夜吧？」
蘇明一聽，耳根子都燙了。他哪敢說前半夜他們還在酒店裡恩愛纏綿啊？只能幹咳一聲，硬撐著：「就是普通上下級，聊點工作上的事情。」
邱桐見他一張臉窘得發紅，更樂了。她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肯定是那女人先看上的你，一個勁兒找由頭約你。你推不掉，又抹不開面子，只好出來陪人吃個夜宵，對不對？」
蘇明也不分辨，順著她話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邱桐笑得眼尾都彎了：「老實說，那女的長得還真挺正點的。氣質也不差，穿戴一看就不是普通打工妹。要是沒猜錯，怕是還有點家底，是個小富婆吧？」
她說著，故意頓了頓，湊近了些：「她要是真對你好，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蘇明被她這話架得渾身不自在，忙道：「表嫂，咱不說這個了。」
邱桐卻把臉一板：「為什麼不能說？你怕我罵你腳踏兩條船麼？你又沒結婚，戀愛階段，本來就有得選，這也是你的權力。」
蘇明紅著臉，一時無語，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邱桐語氣認真起來：「說句實在的，這女人比楊甜，看起來更會疼人。年紀是大了你幾歲，可要真論過日子，她合適得多。你看她那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能帶人上青雲的。這女人事業運好，眼光又毒，你要是能吃得住，將來絕吃不了虧。」
蘇明苦笑，心中倒有些佩服表嫂的眼光了。她說得沒錯，林淑美的能力這一塊是真心沒得說，體貼人也是真懂得體貼人。
邱桐見蘇明不說話，話鋒一轉，笑道：「當然，楊甜也有楊甜的好。那丫頭純，沒什麼心眼，適合安安穩穩。可要往長遠看，表嫂還是覺得，今晚這個更會體貼你，更適合你做長遠打算，你身邊有一個這樣的女子，想不發家都難。」
蘇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邱桐接下來的話堵了回來：「不過表嫂可提醒你。不管你最後選誰，一旦定了，就別再玩火。兩個都要，兩個都好，那是不可能的。腳踩兩條船，遲早要翻。」
這一番話，又直又熱，像把蘇明心窩子裡的那點破爛事全攤在了燈下。他只覺得臉皮發緊，胸口一陣陣發堵。心說，表嫂啊表嫂，你這說的還是輕的。我眼下踩的何止兩條船，三條、四條都有了。哪天翻，還真不知道。
邱桐見他漲紅了臉不出聲，只當是被說中了，又笑起來。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別往心裡去。人嘛，要緊的是開心。今晚你替我出頭，表嫂心裡有數。」
她說完，拎起小包便去結了帳。蘇明連忙跟上去，邱桐付過錢，回頭朝他勾了勾手：「走吧，跟表嫂回家。」
兩人出了宵夜攤，順著馬路往前走去。這會兒夜更深了，街上幾乎沒什麼人影。兩側店鋪全拉了捲簾門，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夜風從街尾卷過來，涼颼颼的，把樹葉子吹得「沙沙」響。邱桐穿著那條火紅的包臀裙，整個人在風裡顯得越發單薄。她忽然打了個哆嗦。
蘇明看見了，二話不說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了下來，抖開，輕輕披在她肩膀上。
邱桐腳步沒停，只側過臉瞧他一眼。那外套上還帶著蘇明的體溫，暖暖地裹住她裸著的肩頭。她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往他那邊靠了靠。
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腳步聲此起彼伏，像黑夜裡唯一活著的響動。風又吹過來，邱桐沒再打顫。蘇明只穿著件短袖，胳膊被夜風吹得發涼，可心裡卻是滾熱的。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拖在身後，像一條搖搖晃晃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