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三點多了。
房門一開，屋裡的燈亮得人有些發困。邱桐踢掉高跟鞋，把鏈子包往鞋柜上一甩，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
她回頭看了蘇明一眼，見他站在門口有些發愣，便笑了一聲，「去洗個澡，早點睡吧！」
蘇明沒有作聲，仍在走神。
「你不洗，那我去洗了。」邱桐也不管他，自己先拿了睡衣，轉身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像夜裡的雨。
蘇明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腦子裡像煮開了一鍋粥，翻來覆去都是邱桐先前在夜風裡說的那番話。
「這女人比楊甜更會疼人。」
「腳踩兩條船，遲早要翻……」
蘇明苦笑一下，心說，表嫂你哪知道，我現在早就不是兩條船了。這些事兒像一根根細線，纏得他胸口發緊，連呼吸都有些悶。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讓楊甜知道了他和林淑美還有趙芳以及小美的事情，她會怎麼樣？
罷了，不去想了。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就那麼在沙發上發呆。
片刻，邱桐洗完了。她穿著一條粉紅色的寬鬆睡裙，一邊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一邊走出來。睡裙很薄，被身上的水汽沾得貼在肌膚上。
她見蘇明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不由得微微一愣，便走過去，用手輕輕推了他一下，柔聲道：「發什麼呆呢？快去洗澡，洗了澡早點睡。明早你還要上班呢！」
蘇明「嗯」了一聲，才像從夢裡醒過來，這才起身進臥室，拿了衣服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來，客廳里的燈還亮著，邱桐卻並沒有睡。她正坐在餐桌旁，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相冊。她雙手捧著，垂著眼，臉上帶著一種極陶醉的笑，像在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蘇明擦著頭髮，腳步慢了一拍。邱桐聽見動靜，抬頭朝他招了招手，笑得眼尾彎彎：「蘇明，快來快來！給你看看表嫂昨晚拍的照片，可好看了。」
蘇明心裡像被針尖輕輕扎了一下。昨晚邱桐沒回來，只給他發了條信息，說是在海邊露營。不用說，她肯定是和江健出去露營了。露營就露營，如今還要他陪著看照片？難道她就不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嗎？
他才不想看那個只用下半身愛表嫂的老男人。這滋味真比喝了酸醋還難受。
他下意識想推掉，可轉念又一想，真推了，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猶豫幾秒，他還是擠出幾分大方的笑，走過去了。
「什麼照片，把你美成這樣？」
邱桐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近些。她把相冊往兩人中間一放，舉起第一張，像展示寶貝一樣：「你看，表嫂穿這身，好看不好看？」
蘇明低頭一瞧，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照片裡的邱桐站在海邊，燈光亮得刺眼。她穿著一套藍紅相間的比基尼，身材凹凸有致，腿又直又長，水珠還掛在腰上，像剛從海里撈出來的珍珠。那一片藍紅撞色，把她的肌膚襯得賽雪似的白。蘇明看得眼睛發直，喉結不輕不重地滾了一下。
邱桐瞧他這一副傻樣，忍不住輕輕推了他一把，嬌嗔道：「臭小子，別光顧著看啊！說，好不好看？」
蘇明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好看！」
他說的是實話，這豐盈的身材，絲毫不比電影裡的頂流女明星差半分，哪能不好看嘛！別說是泳裝了，就算是穿著老太婆穿的婆婆裝也是美得無處藏啊！
「我也覺得這身最好看。」邱桐得意地揚了揚眉，又翻到另外一頁，「這一張呢？是我們俱樂部所有佳麗的合影，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在哪兒！」
蘇明定睛一看，照片上約莫三四十個女人，清一色泳裝，在沙灘前一字排開，個個膚白腿長，花枝招展，看得人眼花繚亂。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邱桐。她站在靠左的位置，微微仰著下巴，笑得最張揚。蘇明伸出手指點了點：「這個。」
「眼挺尖嘛！」邱桐滿意一笑，又接著往下翻看。
她繼續翻看，繼續指點，蘇明繼續陪著看。
照片一張又一張，有她躺在沙灘椅上的，有她泡在海水裡的，有她在燒烤架前翻著肉串的。偶爾也有幾張跟旁人的合影，但蘇明翻了好半天，卻連江健半個人影都沒瞧見。他越看越納悶，終究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表嫂，怎麼沒看到江健呢？」
邱桐翻頁的手一頓，抬頭瞟了他一眼，像聽見一個笑話：「江健？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嘛！」
蘇明心中微微一動，暗道，她和江健該不是鬧矛盾了吧？他稍作猶豫，還是沒摁住，又低聲問：「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邱桐把相冊輕輕合上一半，垂下眼，語氣淡淡的：「想什麼呢。他和我一直這樣，談不上矛盾。應該說這是規矩，是他劃的一條界線。」
她說這話時，眼裡掠過一層極薄的水光，像潮水從眼尾漫上來。好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沒辦法，以他現在的身份，不可能和我出去露營的。別說露營了，就是陪我出去吃頓飯、看場電影，都不可能。」
她說著，忽然把一隻手搭在蘇明肩上，表情有些自嘲，又有些淒涼：「他啊，只圖我的身子。只會跟我上床，然後給我錢。除了這些，他什麼都不會再給我了。」
蘇明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邱桐眼底那層將落未落的淚霧，胸口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他也不知哪來的膽子，脫口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跟他分手？」
邱桐一愣，隨即「嗤」地笑出來，像聽了什麼天真的話。她拍了他一下，打趣道：「分手了，你養我啊？」
蘇明望著她，心裡陡然一熱。他點頭，聲音出奇地認真：「好，我養你！」
邱桐笑得更厲害了，伸手又拍他一下，笑得肩膀直顫：「去你的，誰要你養啊！」
蘇明沒笑。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說真的。我現在可以養得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