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餐，蘇明心裡像壓著塊濕棉花，又沉又悶。他拎起頭盔，出門騎上那輛本田250摩托車，腳一踩，車「突突突」地響起來。他正準備去接楊甜，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蘇明單手掏出來一瞧，是楊甜發來的簡訊：蘇明哥，這一陣子都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去公司上班，你自己路上小心一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多想，回了句「好」，便一擰油門，直奔公司而去。
到了廠里，蘇明停好車，遠遠就看見楊甜已經站在飯堂門口值班。她穿著工裝，別著工牌，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像鷹隼似的，直勾勾地盯著進出的員工。蘇明本打算過去說句話，見她這副樣子，知道這姑娘心裡八成還擰著勁兒。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想打擊這美人的熱情勁兒。
他笑了笑，沒上前討沒趣，轉身去打了卡，慢悠悠往收貨組辦公室走。
倉庫里和往常一樣，剛上班叉車已經「嗡嗡」地來回跑。有幾個雜工正弓著腰搬紙箱，見了蘇明都點了點頭。蘇明推門進辦公室，田靜已經坐在那吃早餐了。她左手捏著個塑膠袋，朝蘇明招了招，嘴裡還嚼著東西：「蘇明，早啊！來，這有肉包子，給你留了兩個。」
蘇明擺擺手：「不用了，我吃過了。」
田靜瞟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喲，是不是楊甜一早給你餵過了？她的肉包子，比我這香吧？」
蘇明哭笑不得：「沒有的事，我在家吃的。」
田靜一聽，眼睛更亮了，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我知道了，那肯定是你表嫂給你蒸的。你表嫂的肉包子怕是更香了？」
蘇明樂了，拿起茶杯去接熱水：「你怎麼成天就惦記肉包子？這世界上除了肉包子，難道沒別的東西可吃了？」
田靜理直氣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吃肉包子啊！尤其是那種白白的、軟軟的，一口下去流油的大肉包子。」她說著，還曖昧地擠了擠眼。
蘇明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也對，我的確喜歡吃肉包子。」
田靜忽然又湊近了些，眼睛在他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圈，像偵探打量嫌疑人：「喂，你昨晚是不是又和楊甜開房了？你這兩隻眼睛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你老實告訴我，你倆到底折騰了幾回？」
蘇明被她問得一口茶差點嗆住。他扭頭看了田靜一眼，嘴上沒接，耳根卻有些發熱：「行了，靜姐，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上班幹活了。」
田靜嘿嘿一笑，這才坐正了身子，把早餐袋子一收，打開電腦，開始安排今天的工作。
蘇明捧著自己的玻璃杯，吹了吹面上的枸杞，剛抿了一小口，就聽見倉庫外頭一陣輕微騷動。他餘光往玻璃窗上一掃，一道人影正從窗邊掠過。定睛一看，是人事經理趙芳。她穿著那身深色職業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腳上踩著雙黑色小高跟，往倉庫門前一站，下巴微微揚著，活像來巡山的。
田靜也看見了她，臉色「刷」地一變，慌忙站起來，朝蘇明使了個眼色：「不好，趙芳那死女人來了。估計又給咱們倉庫找事兒來了。」
蘇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輕笑一聲：「急什麼，她愛找就找唄。天塌不下來。」
田靜卻不放心，嘴裡念著「不行不行，我得出去看看」，人已經匆匆推門出去了。
過了不到半分鐘，外頭果真響起趙芳的喝斥聲。她一會兒指著貨架，一會兒指著地面，嗓門不大，卻句句帶刺：「這個區域誰負責？堆的什麼東西？安全通道都堵了，出了事算誰的？還有你們倉庫的人怎麼回事，這都上班好幾分鐘了，一個個卻還在啃包子或茶葉蛋，這像話嘛！」
田靜跟在後頭，一個勁點頭，連聲說「我們會配合整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像老鼠見了貓。
蘇明沒出去，仍舊坐在辦公室，端著那杯枸杞茶，小口小口地喝。外頭越吵，他心裡越靜。反正趙芳演這齣戲也不是頭一回了，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總得找機會跟他單獨「聊」。
這女人說白了就是想他了。
果然，沒過多久，趙芳扯著嗓子朝田靜喊了一句：「去！把你們蘇組長給我叫過來。」
田靜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小跑進辦公室。她見蘇明還一臉悠閒地靠在那兒，氣得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壓低聲音道：「你可別笑了。這女人今天就是來挑刺的，剛才已經罵了一圈。你可得小心點，她點名讓你出去。我看她今天火氣不小。」
蘇明放下杯子，拍了拍她的肩：「沒事，你坐著。我出去看看。」
他推門而出，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走到趙芳面前。趙芳一見他，下巴抬得更高了，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她也不廢話，伸手往倉庫四周指了一圈，語氣嚴厲：「蘇組長，你們倉庫問題很嚴重。地面私人物品亂放，物料堆高不符合標準，消防通道有隱患。還有員工帶早餐進工作區域，上班時間吃東西。哪一樣拎出來，都是毛病！」
周圍幾個倉管和雜工哪敢吱聲，一個個躲得老遠，有些假裝點貨，有些乾脆縮到貨架後頭去了。趙芳掃了他們一眼，又把聲音拔高了幾度：「還有，昨天我去報廢倉那邊看了，那邊更是亂得不像話。走，你自己跟我過來看吧！」
說完，她也不等蘇明應聲，轉身便朝倉庫後頭那條過道走去。
蘇明看著這女人筆挺的背影，心裡直想笑。他知道，這又是要去報廢倉和他曖昧一陣了吧。大早上跑這一趟，這女人也真夠有興致的。不過想想，自己確實從她那裡得了不少好處，這會兒她要演，他便陪你演。助人為樂嘛。
蘇明慢悠悠跟上去。兩人沿著倉庫後頭的通道走了一陣，拐進最裡邊那扇灰綠色鐵門。這地兒平時沒多少人過來，只有幾盞舊燈管「嗡嗡」地亮著。趙芳推門進去，等蘇明也進來了，右手往後一別，「哢噠」一聲，把門給反鎖了。
蘇明見她這動作利索得不像頭一回，忍不住笑了。他心想，得，果然不出所料。這女人主動送上門來，還鎖了門。看來又想在報廢倉那堆紙皮上頭找點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