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擺明了是觀望。蘇明若真有能耐上去,他到時候再靠過去不遲;蘇明若是半路翻車,他吳育民可不想陪著一起吃苦。
蘇明哪能聽不出來?他輕輕「嗬」了一聲,嘴角掛著點嘲弄:「吳育民,你這人挺精明啊,一點風險不想擔,光想等果子熟了好伸手摘,還想我念你的好?」
吳育民故意裝出副為難的樣子,兩手一攤,肩膀一聳,吊兒郎當地說:「蘇組長,別這麼說嘛。出來打工,誰不是為了錢?您要真看得起我,先給我加幾百塊錢工資也行。組不組長的不重要。加了錢,您讓我多干點組長分內的活兒,那我二話不說。」
蘇明盯著他看了兩秒,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漫上來。這混蛋,真是個鹽油不進的老油條。他本也沒真想提他,不過是丟個話頭試探試探,沒料到這傢伙能滑頭到這個地步。
蘇明擺了擺手,笑裡帶刀:「行,我明白了。那你先下去吧!」
吳育民以為自己又贏了一局,嗓門一提,故意讓外頭人聽見:「那我先走了啊蘇組長!忙去了!」
他剛轉身要出門,蘇明忽然叫住他:「等等。」
吳育民腳下一停,懶洋洋回頭:「蘇組長還有事?」
蘇明站起身,慢悠悠繞過桌子,走到他跟前,笑得格外溫和,語氣卻忽然一沉:「我看成品倉那邊最近挺忙的,天天要裝櫃,現在公司擴產,正是忙的時候,人手也不夠。這樣吧,從今天起,你先去成品倉幫忙裝幾天櫃。組長的活兒讓你干,確實有點浪費。你身體這麼好,應該放到更重要的地方去。」
吳育民臉上的笑瞬間凍住了。
他瞪著眼,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蘇明,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要拿我當雜工使?我可是倉管員!」
蘇明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大,卻把他摁得肩膀一歪:「別多想。倉庫最近忙不過來,我這是優化人員配置。你從組長位子下來以後,整天也沒幾個正經單子。去成品倉幫幫忙,不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不能浪費資源嘛!」
吳育民脖頸漲得通紅,氣得直咬牙。他胸脯一挺,硬著脖子吼了一句:「我不去!我吳育民就算從組長下來,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倉管員!不是外面搬箱子的雜工!」
他聲音極大,辦公室的門又沒關,外頭倉庫瞬間靜了一瞬。幾個搬貨的、理單的都往這邊探頭。
蘇明臉上笑意未變,眼神卻一寸寸冷了下來,像刀面反著光:「你這麼說,是想讓我把你調到雜工崗位上去?」
吳育民徹底被激怒了,他不以為然地揚起下巴:「蘇明,公司從來也沒有這樣的先例。你要看不慣,直接炒了我!我不會有半句怨言。」
炒他是要賠錢的。這樣做,倒順了吳育民的意了。
蘇明可沒打算炒了吳育民,他要用訓狗法,把這咬人的狗兒訓服了,等吳育民這老狗被他蘇明真心打服了,老實了,才會為己所用。
蘇明並不生氣,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會炒你,你是個人才,我得留著。我先調你去做幾天雜工吧!」
「調我去做雜工?哼,我告訴你,上頭也不會同意,人事部第一個就會反對!」
吳育民這話說得又急又響,像故意敞開了喉嚨往外頭喊。他這麼做,就是要讓全倉庫的人聽見:蘇明沒實權,不過是個提線木偶,拿他吳育民沒法子。
因為他知道,蘇明和人事部經理趙芳本就是死對頭,趙芳知道蘇明要把他吳育民調去做雜工,怕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並把蘇明教訓一頓。
外頭已經有腳步聲在往這邊聚。有人站在門口裝作看手機,有人借著取料的由頭,慢騰騰地在門邊打轉。
蘇明笑笑,沒作聲。他要的就是對方把事情鬧大,然後自己當眾把吳育民壓下去。
吳育民以為蘇明後悔了,他更來勁了,把脖子一梗,嗓門又拔高三分:「我吳育民今天把話撂這兒!我絕不會去干雜工!我是倉管員!誰來也改變不了!」
他這一喊,半個倉庫的人都聽了去。
田靜從收貨區小跑過來,站在門外,臉色又驚又怒,想進去又不敢。劉軍在外圍探頭探腦,幾個倉管員互相使眼色,誰都不出聲,只等著看蘇明怎麼下台。
蘇明卻依然站在辦公室里,臉上那點笑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慢慢走回桌邊,拿起不鏽鋼水杯,擰開,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剛才說,公司沒有這樣的先例。要不去人事部問問趙經理,看倉庫組長有沒有權力給員工安排臨時調崗?還是說,你覺得趙經理會護著你?」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直直砸在吳育民像被掐住脖子的得意勁兒上。外頭圍觀眾人屏著呼吸,目光像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對準了辦公室門口。
吳育民張了張嘴,想再喊,卻見蘇明把杯子往桌面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吳育民,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成品倉,去,還是不去?你可以不去,但我蘇明有得是手段和本事。」
他目光冷發寒,像臘月天剛磨過的刀。吳育民脊背一寒,剛才那點虛張聲勢的硬氣,竟像被只無形的手一把捏熄了。
這是要強行按著吳育民要聽他蘇明的啊!
吳育民萬沒想到蘇明會來這一手。他本想逼蘇明當眾下不來台,讓倉庫的人都看明白蘇明是個沒實權的空架子。誰料蘇明不接他那套,直接用起了江湖規矩那一手。看那架勢,這是要用暴力對付他了。這可是在廠子裡啊,他蘇明難不成真的會打人不成?
吳育民看到蘇明拍桌子,嚇得渾身微微顫抖。他知道蘇明在外頭有一幫勢力,如果蘇明脾氣沒收住,怕是真的會動手打他。
吳育民開始有些後悔了,心中暗罵:這叫什麼事嘛,為了工作上的事情,這傢伙竟然要動手打他。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兒,至於這樣嗎?